今年这一年并不太平,皇上连避暑山庄都没去。

    没那闲心避暑,毕竟心里火气大,不是去了避暑山庄就能消的。

    “宏德县那边,还没有消息传过来吗?”

    太子的身体多重要啊,皇上要求宏德县每日都将太子的情况汇报到京,但是林致远以人手不够为由拒绝了。

    每日都传信,从辽东郡到京城,昼夜不停地赶路也要五日。

    放宽点儿期限,算八日,来回就要十六日,这还不算路上万一有事耽误行程怎么办。

    王德全看着皇上将林致远那封折子给撕了,然后点了三十名禁军,让他们前往辽东郡,就一个任务——送信!

    唉,都说天家无父子。

    王德全想,还得是皇上亲自养大的才行,有感情。

    “皇上,今日定国公府来信,定国公虽有秘药强行吊着一口气,但已经到了最后......”

    皇上焦头烂额,定国公去世,太子又染了疫病,这两条消息,无论哪一条拿出去,都会举国动荡一番。

    偏偏,两件事赶在了一起。

    皇上不敢想,定国公薨了后,太子也出事......

    胡人还在边关作乱,灾情还未解决......

    皇上觉得自己胸口闷得厉害,起身的时候只觉得自己两眼一黑,栽倒在地。

    “皇上!”

    王德全尖叫了一声后,立即大喘着气地压下心头的恐惧。

    他强压下恐慌,将皇上搬到养心殿的床上,然后让小太监去请太医来请平安脉,又差人去将皇后请来。

    这种时候,皇上昏迷的消息可不能传出去!

    皇后到了养心殿后,才知道皇上昏迷的事情。

    太医诊治完后给皇上施针。

    “陛下这段时间太累,导致休息不足,加之忧虑太甚,气血攻心。好好修养即可,刚好可以趁昏迷睡一觉。”

    皇后忧心忡忡。

    其实,她已经收到了太子的信,只是没有告诉皇上罢了。

    不论太子好不好,她这个当母亲的总是忧心忡忡的。

    可皇上不是。

    虽然她不知道儿子的计划,但也不能坏了儿子的大事。

    “本宫的私库里有一支百年人参,拿去御膳房,炖了给皇上好好补补。”

    她得写信去骂骂太子,他爹的身子也是身子啊!

    不孝子!

    七月十八这一日,老定国公终究没有撑过这个暑期,举国大丧。

    消息传到辽东郡的时候,已经七月底。

    萧祁渊的身体恢复了大半,已经开始着手处理一些棘手的政务,可给林致远开心坏了。

    谁能懂,他一个在翰林院干了那么多年杂活的人,忽然被推到这个位置时的恐慌?

    他什么都不会啊!

    全靠东宫那些官员不吝赐教,才让他撑到现在!

    疫病有了药方,百姓们的症状都在转好,宏德县内也慢慢恢复了一些营生。

    率先开工的便是木头店的丁模。

    她答应了给沈祯造纸赎身,所以很是卖力。

    再加上她没有染病,这段时间在家里闲得没活做,自己一个人产了许多的纸,就等着疫情结束后运出去卖。

    沈祯去她的店里逛了一圈,屋内家具上都摆满了她做的纸,可见丁模有多摩拳擦掌。

    晚上,沈祯回到衙门,这才知道定国公薨了的消息,不免心头一颤。

    她也是大周的子民,她自然明白定国公对大周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是大周的常胜将军,是大周立于不败的支柱。

    如今他身亡,给大周百姓带来的冲击不仅仅是前线上的军心动荡。

    沈祯从厨房拿了一小坛酒回院子,萧祁渊的身上的伤还没好全,殷平乐写了足足两页纸的忌讳给他们二人看。

    沈祯进屋的时候,萧祁渊只着了一件丝绸制的衣裳坐在屋子里,胸襟大敞着。

    “殿下这是热得厉害?”

    宏德县内物资紧张,自然没有冰这样的奢侈物。

    “有点儿。”萧祁渊见沈祯过来,歪了歪脑袋,“感觉头昏昏的,姐姐快帮孤看看,是不是中暑了。”

    沈祯睨了他一眼,无视他的卖乖。

    然后她将手上那一小坛子酒放在桌面上,小声道:“我在厨房拿的去腥用的酒,味道可能不是很好,殿下将就尝尝吧。”

    萧祁渊一怔,伸手拿起那一小坛子酒,拔了塞子,一股刺鼻的酒味直冲脑门。

    沈祯进了屋子去换衣裳,这一身已经汗透了。

    萧祁渊失笑,仰头喝了一口这口感粗糙的酒。

    他有伤在身,殷平乐一定不会同意他饮酒。

    但今日,他心情不好。

    沈祯便给他带回来一小坛酒。

    萧祁渊的心都被她熨平了。

    她在乎他的时候,会让他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

    从她在马车下踮脚吻上自己,从她与自己十指相扣,以及到现在的这一小坛酒。

    萧祁渊想,这就是活着的意义吧。

    沈祯脱了外衫,正要换一件,萧祁渊从身后环住她。

    “干嘛呀?我身上都是汗。”

    “孤也有汗。”萧祁渊将下巴抵在她的肩上,静静地抱着她。

    “殿下,我很热。”

    “再抱一会儿就好。”

    沈祯无法,只得由他又抱了一会儿。

    她知道他今日心情不好,定国公于她而言,只是传说中的战神。

    可是,那位老者指导过萧祁渊武术兵法,他尊称他为一声“爷爷”。

    虽然萧祁渊在她面前很疯狂,有着极致的占有与摧毁。

    可沈祯看得出来,他是个很重情的人。

    只有重情的人,才会一直走不出自己给自己画的牢笼。

    毕竟,真正的恶人从不讲道德仁义。

    那位老者的离世,也是他的爷爷兼老师的离世。

    良久,萧祁渊才松开圈着沈祯的手臂,踱步到窗前,仰头去看天上的浮云。

    “今晚要下大雨。”

    沈祯套上外衫,不信道:“我看天气很好啊。”

    萧祁渊将那一小坛酒饮尽,沉默地揉了揉膝盖。

    老师说,他在战场上受了伤,一到下雨天,腿就会疼。

    也不知道他出殡那一日,京城的天气是好还是坏。

    他看着天,沈祯也看着他。

    她想成为可以安慰他的存在,却发现自己在他身边只能保持沉默。

    她想与他比肩,却只能看着他的背影。

    他好孤单,她也是。

    她看清了自己的心,她喜欢萧祁渊。

    萧祁渊也喜欢她。

    这本是个大团圆的结局,他们可以生儿育女,幸福美满。

    可是,沈祯知道,他们两人之间存在很多问题。

    但为了维护表面的美好,都默契地没有提及。

    亦或者是,现在两人相处的很好,都默契地不想去思考那些会影响二人关系的存在。

    可是,那些问题存在。

    不解决,就会一直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