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祁渊上了马车,见到沈祯换了身更利索的衣裳。

    发髻上的钗环也都卸了,只戴了根铁簪。

    “殿下,出发的急,您还没有用晚饭吧?”沈祯看着他,然后拿了几张还热乎着的饼。“将就吃一点儿。”

    萧祁渊颔首,拿起一张饼慢慢吃了起来。

    他抬眼觑向沈祯,“你吃了吗?”

    沈祯点头,“出发前吃了点儿糕点。”

    “再吃一张饼。”

    糕点不顶饱,这饼冷了就硬,很难啃。

    听到他的话,沈祯拿起一张饼,撕下一小块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一时间,整个车厢都很静默,只有马车车轮往前滚动的声音。

    萧祁渊累了一日,现在和沈祯待在一处,颇觉尴尬,更多的是手足无措。

    是他强行将她带出来的,她会不会埋怨他让她出来吃苦?

    女子都是娇弱的,虽然沈祯性格上坚韧,但他怕她身子吃不消。

    可一想到那么长时间都看不到沈祯,他便不能接受。

    哪怕她怨他,也要待在他的身边怨。

    想到沈祯可能会怨他,萧祁渊的胸口便被那股情绪堵得发闷。

    “咳咳。”他嗓子发干,被饼噎得岔了气儿。

    沈祯赶紧给他倒了杯茶润嗓子。

    “殿下,喝点儿水。”

    萧祁渊喝了茶,嗓子不堵了,胸口的气也顺了。

    原来是饼噎的他难受啊。

    萧祁渊看向沈祯,许是方才被饼噎的,他两只眼眶还湿润着,泛着轻微的红,叫沈祯看了隐隐心疼。

    沈祯惊愕自己冒出来的情绪,慌忙错开眼。

    车厢内过于安静,沈祯想自己该说点儿什么。

    他愿意带自己出来,不将她一个人放置在那样的牢笼里,她应该感谢一下他。

    可是,她今日上午还在想,定要他知道什么叫恼羞成怒来着。

    萧祁渊吃完那张饼,漱了口,准备小歇一会儿。

    他张开臂膀,想将沈祯搂进怀里。

    沈祯撇开身子,“殿下快点儿休息吧,妾身还不困。”

    “马车颠簸,在孤的怀里,你能舒服一点儿。”

    今日出发的匆忙,哪怕有马车,也不能像往常出门那样将马车铺的柔软舒服。

    且车上还放着他们的换洗衣物。

    “妾身能受得住。”沈祯嘴硬道。

    半个时辰后,沈祯扶着车辕吐得胆汁都出来了。

    毕竟是赶路,马车的速度很快。

    出了京城后,即便是官道也不平整。颠簸加剧,沈祯忍了许久,最后忍无可忍,只能叫停车子开始吐起来。

    殷平乐的脸色也不太好,给沈祯抹了点儿药膏,将人扶上马车。

    这一次,沈祯没再拒绝萧祁渊的怀抱。

    主要是,她也没气力挣扎开。

    萧祁渊抱着人,手掌轻轻拍着沈祯的背。

    沈祯攥住萧祁渊的衣袖,生怕他嫌弃自己娇弱,将她送回去。

    “殿下,我没事。”

    萧祁渊将下巴抵在她的发丝上,“是孤让你受苦了。”

    沈祯觉得,这点儿苦与整日困在那憋闷的后院里比起来,并不算什么。

    她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慢慢觉得舒服了许多。

    因着赶路,下半夜他们才停下休息。

    天亮后简单吃了早饭,又匆匆赶路。

    就这样,过了五天,沈祯硬生生习惯了马车内的生活。

    前三天,她只要胃里有东西,马车一动她就开始吐。

    甚至有一次吐了萧祁渊一身。

    她真的以为那个时候,萧祁渊会将她丢下。

    但是他没有。

    萧祁渊让殷平乐给她熬了些药,让队伍先行,自己陪着她歇了两个时辰才重新出发。

    自那后,她在马车上吐的毛病才渐渐转好。

    “我从不知道,从京城到辽东郡这样的远。”

    沈祯将下巴搁在车窗上,眼前是疾驰过去的路景。

    “再远也有到的那一日。”萧祁渊摸了摸她的发。

    这些日子,因为赶路,几人梳洗都不算方便。

    路上也只有一次刚好夜里遇上驿站,才在驿站简单洗了一次。

    “希望快点儿到那里。”沈祯说。

    她知道灾情开始,每耽搁一日,就会增加一日的伤亡。

    “会的,我们正在全速前进。”

    沈祯看着萧祁渊研究舆图,有时候晚上歇在山里,会遇上劫道的山匪。

    但那些匪徒岂是训练有素的士兵的敌手,很快就被剿灭。

    好几次夜里,沈祯被打斗声吵醒,起来见到的便是士兵们搬着一箱箱东西从山上下来的场景。

    后来,沈祯才意识到,萧祁渊是特意挑有山匪的路走,专门去抢劫的。

    官兵抢劫山匪,沈祯也是大开眼界。

    如此又过了十来日,他们终于抵达辽东郡的界碑处。

    沈祯透着小小的车窗去看辽东郡内的一座县城,城门高大,上悬一块大牌匾,写着“襄平县”三个大字。

    城门前排着要进城的百姓,井然有序,看不出遭灾的模样。

    “殿下,不是说辽东郡遭灾吗?怎么看着没事呢?”

    萧祁渊贴着她的后背,凑在她的脑袋边去看外面。

    “昭昭,如果你是辽东郡太守,突遇百年难遇的大灾后,你会怎么做?”

    “自然是倾尽全力去救百姓啊!”

    沈祯看着他,似乎觉得他问了个很白痴的问题。

    “如果昭昭是个一心为民,不求私利的好官,确实会如此做。

    召集郡内未受灾情影响的县城帮忙救助灾区。

    可若昭昭是个只想在其位享福,不想出力的官员呢?”

    沈祯拧眉,“当官难道没有爱护百姓之心吗?那么多条性命,就算平日再怎么贪图享乐,这样的大灾面前,也会动容吧?”

    萧祁渊没有回答她,只是噙起一抹古怪的笑容。

    “将城门口那些人全都拿下!”

    此话一出,立马有十数名士兵上前,将排队要进城的百姓拿下。

    沈祯惊诧又不解地看向萧祁渊,等着他给自己解惑。

    但他并未说什么,只是让车夫往前。

    刚到城门下,沈祯便见门口的街道上站着个身穿绯红官袍,头戴乌纱帽的男子。

    他的身后是穿着绿衣的官员,还有襄平县的城守。

    乌泱泱一群人,站满了整条大街。

    为首的官员正是辽东郡郡守吴腾。

    “下官恭迎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