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祯将皇后要在春日宴给萧祁渊挑人的事情说了。

    “娘娘给殿下挑人,要不要您都自己去跟娘娘说。我可不想领回两个您不喜欢的,到时候既要看您的脸色,又要被娘娘教训。”

    萧祁渊挑起眉梢,心情颇为愉悦道:“孤知道了。”

    昭昭吃味儿真是可爱极了。

    沈祯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心情这么好,问:“殿下立了什么功?皇上可解了东宫的禁足?”

    萧祁渊将他献上雪灾预防之法的事情说了。

    “每年冬,总会出现雪灾。京城周边的百姓还算好,越远离京城的村落,受灾情况越严重。

    朝廷每年都在为雪灾拨款,损耗不菲。孤为父皇解了一忧,自然有功。”

    沈祯看向萧祁渊的眼神里很是不解,“年年都受灾,按理说,这早就有章程应对才是啊。”

    “是啊,早有章程的东西,昭昭说,为什么孤能做到旁人做不到的事情呢?”

    萧祁渊垂眼看着她,那模样将沈祯的好奇心吊得高高的。

    “殿下能告诉妾身吗?”

    沈祯仰着头看他,心里像是被羽毛搔了一样难耐。

    萧祁渊不急不忙地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姐姐求人就是这态度吗?”

    沈祯眨了眨眼睛,凑到他的耳边,红唇在他的耳垂下拂过。

    撩地萧祁渊兴致勃发。

    “殿下,妾身着实好奇,求殿下为妾身解惑。”

    她呼出的气掠过萧祁渊的脖颈,惹得那处的皮肤都起了鸡皮疙瘩。

    萧祁渊恨不得将她按在马车上,续上昨晚没有尽兴的事情。

    “昭昭,这样撩拨孤,可是想同孤在这马车上试试?”

    沈祯立马狠推了萧祁渊一把,瞪了他一眼。

    “殿下爱说不说!”

    萧祁渊抱着人哼笑,只觉得沈祯的手感越来越好了。

    她和雪笋是两个手感。

    雪笋毛绒绒的,皮毛之下的肉感敦实。

    沈祯却是另一种软。

    也只有人在自己怀里的时候,他才能明白前人说的“温香软玉”是什么意境。

    “说说说,姐姐都这样有‘诚意’了,孤岂能不说。”

    萧祁渊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孤在没有成为太子之前,就遍访过京城周围的村落。

    那些村民几乎都是佃农,他们和地主的关系可不止是租赁土地的关系。”

    沈祯疑惑地看着他,看到沈祯一脸求知地望着自己,萧祁渊那颗虚荣心瞬间膨胀了起来。

    “大周开国之初,百姓们手上是有自己的土地的。但世家有的是手段侵占良田。”

    说到这里,沈祯明白了萧祁渊的意思。

    虽然她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但她多少听说过。

    很多世家贵族家中,因为对朝廷有贡献,所以他们名下的土地是免赋税的。

    那些世家只需去告诉农户,将土地过户给他们,他们以后照样可以种自己的田,但只需要交以往给朝廷五成的税给地主,有大把的农户愿意这么干。

    久而久之,世家名下的土地多到叫人咋舌的地步。

    “可,这和雪灾有什么关系?”

    “傻昭昭,人心不足蛇吞象。若是只需要那些农户交五成的税收,那些世家的排场怎么维持得起来。”

    “很多世家都规定死每年必须要交多少石粮食,收成好与不好都必须交齐,否则就会将人赶走。”

    沈祯皱起眉头,“将人赶走?那谁给他们种地?”

    萧祁渊捏了捏她的鼻子,“那是生你养你的地方,是你的家,没到绝境的时候,你会走吗?”

    沈祯想了想,摇了摇头。

    “所以,世家们通过这样的方式,搜罗了无数农奴。”

    沈祯睁圆了眼睛,“逼良为奴?这不是大周律禁止的事情吗!”

    “法律禁止,可有的是法子啊。只需让他们签下永远还不上的欠款,虽非奴籍,实际上也和奴隶没什么区别。”

    沈祯只觉得自己的思想狠狠受到了冲击。

    她曾经以为,自己的处境已经很难了。

    生为女子,这个世道对她从来没有好过。

    现在看来,生而为人,尤其是普通人,没有人好过。

    “那、那雪灾是?”

    “只要有雪灾,官府就要赈灾。赈灾的银两是按户发放的。”

    沈祯懂了。

    这些佃农欠着主家大笔的欠款,下发的赈灾银两只是在这些百姓的手上过一遍,最后都会到世家权贵的手上。

    美名其曰:还钱。

    只要每年都有雪灾,那些世家每年都可以收割朝廷一大笔款项。

    真是......

    沈祯怔怔看着萧祁渊,她曾经觉得萧祁渊像个地狱厉鬼。

    原来,真正的鬼都是披着人皮的。

    沈祯只觉得自己内心的动荡已经不能用震撼来形容。

    她从未了解过萧祁渊。

    他确实暴戾、狡猾,手段阴狠,让人望而生畏,且高高在上,喜欢戏耍旁人。

    但是,他是俯下身去看众生的人。

    “殿下,新政会帮到那些百姓的,对吗?”

    萧祁渊点头,甚至颇为自傲地抬了抬下巴。

    “这也是新政里的一步,孤会叫那些老东西们知道,这天下,是孤的天下。”

    沈祯抬手捂住他的唇,眉头蹙着。

    “胡说八道!父皇还在呢!”

    萧祁渊只觉得好笑地拉下她的手,“好,孤不胡说了,瞧将姐姐吓得,脸都白了。”

    沈祯瞪着他,心中思绪万千。

    其中,她感触最深的是,她好渺小。

    她曾经觉得,自己能在深宫中保全自己,已经用尽手段。

    如今才发觉,她的那些手段,不过是上位者对她的施舍。

    沈祯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竟然会用“仁慈”来形容萧祁渊。

    但他确实对她手下留情太多次。

    知道的越多,沈祯越发感觉到自身的渺小和自己力量的单薄。

    她靠在萧祁渊的身上,不明白,明明他的身子也没有多壮实,却有着能救万民于水火的力量。

    沈祯感受着萧祁渊身上的热度,渐渐地发觉不对劲。

    “怎么还没到东宫?”

    马车行驶的时间太久了。

    “不回东宫,孤带你去给姑奶奶拜年。”

    “大长公主!”

    沈祯惊愕地要从萧祁渊的腿上跳起来,自从知道大长公主的事迹后,沈祯完全不觉得自己有勇气站在这位女枭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