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程野更诧异了，隔着炉火与他相望，「是特别喜欢这里吗？」
这话问完程野便知道自己说了句废话。
眼前的中年人全身都透着两个字，颓废。
不，比颓废更严重，换成现在流行的一句话来说，是浑身都透着一股淡淡的死感。
对什麽都漠不关心，对什麽都没兴趣。
这样的人怎麽可能因为特别喜欢一个地方而待半年。
面对这样一个寡淡的人，程野也做好了不被回应的准备。
可这中年人与他想的不同，很愿意交谈。
「不是喜欢，逃避现实罢了。」
一听，又有故事。
他也坦言，「能来西藏旅行的，心里多多少少有点事。」
「我是因为牛马当得太憋屈，想放养自己，你呢？」
想要听故事，就得先说出自己的故事。
效果也很显着，中年人苦笑一声，「跟我差不多，但你应该没我惨。」
男人之间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胜负欲，一听没他惨，程野可不干了。
「我还真没见过有几个比我惨的。」
于是，程野再一次掰起手指把周扒皮的所作所为悉数道来。
最后总结道，「别人的晋升之路：任主任，任经理，任总监。」
「我就厉害了，任劳任怨，任务繁重，任人摆布，任人宰割。」
这话让中年人第一次露出笑容，「现在大环境不好，工作都难。」
「好在你还年轻，没关系。」
程野点头，「我也是这麽认为的。」
「条条道路通罗马嘛。」
「不行我就走失业三部曲，反正不会饿死我。」
事业不如意，程野可太知道怎麽安慰了。
都形成了自己的一套歪理。
沈若琳显然也对他们的话题有兴趣，插话道「你还有失业三部曲呢？」
「那可不。」程野再一次掰起了手指，「首先，逃避三部曲：考研丶考公丶考编。」
沈若琳：「现在可不好考。」
「那就上创业三部曲。」程野继续说，「摆摊丶开店丶自媒体。」
「哈哈，你现在乾的就是自媒体。」沈若琳用胳膊肘蹭了蹭他，「可这个毕竟不是长久的。」
程野笑着扬了扬眉，「那就上铁人三项：外卖丶快递丶滴滴。」
「实在吃不消那就只能去当吉祥三宝：保安丶保洁丶保姆。」
程野像在说单口相声似的，一番话说下来，不仅让沈若琳笑得直不起腰，也让直播间里的气氛变得活跃。
【哈哈哈哈，还能这样？】
【确认过眼神，是乾货，目前我正在考公阶段，你们呢？】
【目前还是老板，房租一到就该变摆摊的了。】
【开滴滴！】
【不是我说，楼上的你开滴滴绝对没有我送外卖挣钱。】
【二十岁当保安，一步到位少走弯路。】
【你都没我考编有前途，万一我直接考到中央，咋整呢？离家太远了，北京的气候能适应吗？】
【……】
本来，网友都在玩梗调侃自己的职业，可当一位神人担忧自己考进中央不适应后，弹幕画风一整个突变，也让程野实实在在地体会了一把什麽叫刻薄。
【买的盗版五手网课给你看懵了？（配图：手机录制的盗版课套娃版）】
【去图书馆都坐不到中央，还考中央？】
【交个报名费以为自己行贿了？】
【放心吧，体检那关精神病就刷下来了。】
【你只管把心放在痔疮里。】
【你考上的机率和我差不多，对了，我没报名。】
【范进中举是中举后才疯的，你是报名就疯了？】
【小学纠结考清华还是北大的孩子长大了。】
【汝多饮水，寻一蔽处，拂面照之，其惑可解。】
【……】
弹幕本就让程野忍不住爆笑，偏偏旁边还坐了个奇才。
沈若琳在笑够后也做出总结，「那二十多岁先考研考公考编，三十多岁摆摊开店自媒体，四十多岁外卖快递滴滴，五十多岁干保安保洁和保姆，六十多岁拿辛苦攒下的钱送自己进养老院。」
说完还打了个响指，「完美弥补了自己不能给自己养老的遗憾。」
这样的安排把程野都听乐了，「乾坤未定，你我皆是牛马？！」
「哈哈哈哈……」
「哈哈……」
两人成功把自己都聊笑了。
他们的笑声让忙碌的阿婆都看了过来，可偏偏对面的中年人只勾了勾嘴角后，又恢复成先前那寡淡的模样。
程野感觉得到，他是愿意聊天的，不然刚才也不会搭话。
只是他跟沈若琳聊的话题没说到那人心坎上，所以不愿意接话。
程野这个人就是好奇心强，人家不开口，他就偏要拉着人说话。
于是他索性坐了过去，「你呢，也是工作不顺利才跑来的？」
「真羡慕你的心态。」
中年人先没头没尾地说了这麽一句后，才回道：「过完年刚被辞退，一时间想不开就跑出来了。」
这个理由倒是合理。
不过，被辞退而已，也不至于想不开吧。
但如果是年薪百万被辞退，那就是自己见识低，无法体会这方面带来的打击。
不然他想不出其他理由。
「被辞退就再找呗。」程野上下打量他，这个人虽然浑身都透着淡淡的死感，但给人的感觉就是很有能力的那种人。
如果身上多点活人气息，就很像精英人士。
「难啊。」中年人叹了一口气，「在华夏，只要过了35岁，所有人都认为做什麽都晚了，读书丶跳槽丶结婚等等都太老了。」
听到这话，程野也愣了一下。
好像是这样，现在很多工作都限制要求35岁以下。
这被统称为中年危机。
怪不得他那麽愁。
自己只是还没到那个年龄，如果没系统，估计也一样。
而中年人的话也让直播间里的网友产生共鸣。
【35岁失业确实会焦虑。】
【主播说可以送外卖开滴滴，他只是为了逗我们笑笑，其实很多人是拉不下那个脸的。】
【是的，熟人碰到害臊死，家人也会瞧不起你。】
【我32岁已经感觉到中年危机了，没结婚丶没孩子丶也没存款，工作还没稳定。】
【好不容易开心一会，又给我搞得很迷茫。】
【35岁做什麽都晚，那做什麽算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