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雅!」
赵长缨这辈子都没跑得这麽快过。
哪怕是当年面对蛮族百万铁骑冲锋,他坐在轮椅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可现在,从大讲堂到后花园这短短两里路,他愣是跑出了一身冷汗,心脏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风在耳边呼啸,刮得脸生疼。
他一脚踹开月亮门的红漆木门,力道大得差点把门轴给卸下来。
「阿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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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里乱成了一团。
几个侍女正围在花坛边,手足无措地抹眼泪。
在那片绿油油的番茄架下,阿雅静静地躺在地上。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用来授粉的小毛笔,脸色白得像是一张宣纸,平日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赵长缨感觉天都要塌了。
那一瞬间,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几乎窒息。
什麽霸业,什麽野心,在这一刻统统碎成了渣。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有事。
绝对不能。
「滚开!都滚开!」
赵长缨像是一头发疯的狮子,一把推开挡路的侍女。
他扑到阿雅身边,伸出手想去抱她,手却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把她稳稳地搂进怀里。
「媳妇儿……媳妇儿你别吓我……」
赵长缨的声音都在哆嗦,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你醒醒,我是夫君啊……咱们不种地了,不授粉了,你睁开眼看看我……」
怀里的人儿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反应。
那只沾着泥土的小手,冰凉得吓人。
「来人!备车!去医馆!」
「不!备什麽车!太慢了!」
赵长缨猛地抱起阿雅,转身就往外冲。
他跑得跌跌撞撞,却把怀里的人护得风雨不透,生怕颠着她一下。
「铁牛!把路给我清开!谁敢挡路,杀无赦!」
「张仲景那个老东西呢?让他别睡了!让他给我滚到医馆等着!晚一息,老子拆了他的骨头!」
北凉王府,彻底炸锅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那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王爷,此刻正抱着王妃,像个疯子一样在回廊上狂奔。
他的眼睛赤红,表情狰狞,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择人而噬的暴戾气息。
没人敢说话。
连呼吸都屏住了。
谁都知道,王妃就是王爷的逆鳞,是这北凉真正的「天」。
天要是塌了,大家都得陪葬。
……
医馆内,药香弥漫。
张仲景正在配药,手里拿着杆小秤,还在那儿斤斤计较那一钱两钱的分量。
「砰——!!!」
大门再次遭遇了它这辈子无法承受的重击,整扇门板直接飞了进来,砸烂了一排药柜。
珍贵的药材撒了一地。
张仲景手一抖,秤杆子飞了出去,差点砸到自己脚面上。
「哪个混帐……」
他刚要骂娘,就看见赵长缨抱着阿雅冲了进来,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救她!快救她!」
赵长缨把阿雅放在病床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一片羽毛,转过头对张仲景吼的时候,却像是惊雷炸响。
「老张!她刚才突然晕倒了!手还是凉的!你快看看是怎麽回事!」
「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把你这医馆连人带药全给扬了!」
张仲景被这股煞气冲得倒退了两步,胡子都吓翘起来了。
他不敢怠慢,连忙凑过去。
「殿下息怒,息怒……让老夫看看,先看看。」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搭在阿雅的手腕上。
赵长缨站在一旁,死死盯着张仲景的手,连大气都不敢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秒。
两秒。
张仲景的眉头先是皱了起来,那是医者的本能反应。
赵长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发白。
紧接着,张仲景的眉毛又挑了一下。
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神情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像是疑惑,又像是震惊,最后竟然慢慢演变成了一种……想笑又不敢笑的憋屈。
他松开手,又换了一只手,再次搭上去。
这次,他闭上了眼睛,手指在阿雅的脉搏上轻轻敲击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赵长缨快疯了。
这老头儿到底在搞什麽鬼?
一会皱眉一会挑眉的,这脉象到底是好是坏?
「老张!」
赵长缨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儿,「你到底行不行?不行我这就去把全天下的名医都抓来!你别在这儿给我装神弄鬼!」
「是不是……是不是以前的毒复发了?还是累着了?你说啊!」
张仲景缓缓睁开眼。
他看着眼前这个急得快要上房揭瓦的北凉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对着赵长缨深深一揖。
「殿下,大喜啊。」
「大喜?」
赵长缨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什麽大喜?人都晕了你跟我说大喜?你老糊涂了吧?」
「非也,非也。」
张仲景捋着胡子,那双老眼里闪烁着一种名为「老怀大慰」的光芒。
「王妃这晕倒,并非旧疾复发,也非劳累所致。」
「那是为什麽?」赵长缨急得想拔刀。
张仲景笑了。
笑得像是一朵盛开的老菊花。
「是因为气血上涌,胎气……动了。」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赵长缨保持着那个拔刀的姿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张仲景那张笑眯眯的老脸,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飞,又像是有一万门神机炮在同时轰鸣。
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
连在一起,怎麽就听不明白了呢?
胎气?
什麽胎气?
谁的胎气?
赵长缨眨了眨眼,机械地转过头,看向躺在床上的阿雅。
她还没醒,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那是他的媳妇儿。
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小哑巴。
是他发誓要护一辈子的女人。
现在……
张仲景说……她有胎气了?
「老……老张……」
赵长缨的声音乾涩得像是沙漠里渴了三天的旅人,他颤巍巍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张仲景瘦弱的肩膀。
那力道大得惊人,捏得张仲景骨头都在咔咔作响。
「你……你刚才说什麽?」
赵长缨吞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眼神里带着一种极度的茫然和即将爆发的狂喜。
「你再说一遍。」
「我是不是……听错了?」
张仲景疼得直吸凉气,但看着自家殿下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想笑。
他忍着疼,提高了音量,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
「殿下,您没听错。」
「老夫以项上人头担保,王妃这是喜脉!脉象如盘走珠,流利圆滑,已有两月余!」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张仲景拱着手,声音洪亮:
「您……要当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