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当火车再次停靠时,那三名军人护送四位烈属下车。

    火车在旷野中又一次缓缓停下。

    这已经是出发后的第三次临时停车了。

    军军不耐烦地扭动着身子,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嘟囔道:“这破车怎么又停了?一会儿走一会儿停,比老牛拉车还慢!照这个速度,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十三叔家啊?”

    贺瑾听到军军的抱怨,他眼睛都没睁开:“单线铁路,会车待避。”

    他顿了顿,继续道:“前方是4号侧线,我们坐的是慢车。需要停车等对面的快车先过,再等后面的特快超过去。信号没开放,路签没拿到,就只能等。”

    军军:“小瑾叔叔,你怎么知道的?”

    贺瑾睁开眼:“姐姐买票时,火车站不是有规章制度吗?”

    他张了张嘴,正义猪猪不正常,小瑾叔叔其实也没有多大区别,被他这么一说,自己好像傻子。

    王小小看着小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再次庆幸,自己身边有这样一个逻辑清晰、能随时把复杂现实转化成简明手册的活百科。

    火车连续停车的后果,就是晚了六个小时。

    本来是半夜十二点到,现在已经是早上六点。

    王小小觉得运气真好,不用付招待所的钱了。

    路上经过的都会看她们一眼,五个半大的娃,其中两个背着超级大的背包。

    五个人一点也不会胆怯,也没有多大疲惫感,能坐着睡觉就不能要求更加多。

    红红伸着懒腰:“真好,两天两夜的火车,空气真好呀!”

    王小小饿了:“早点走,先去码头,找到后勤。”

    这里的人讲话好重的口音,贺瑾居然可以和他们讲通。

    沪城和甬城的话同宗,当然能沟通啦

    贺瑾回来:“姐,这里离码头6公里,就是一条大路,一直往前走,刚刚班车刚走,下一辆是十二点。”

    王小小看了一圈,“花花,你吃得消吗?”

    花花点点头:“老大,我尽量。”

    王小小点点头说:“行,普通徒步行军,每小时最少按照4公里行军。”

    五人并排走都没有问题,不是说路大,是没有啥人,更加没啥吃。

    军军做为小吃货:“小瑾叔叔,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吗?有什么特产?”

    小瑾:“我又不是这里人,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会讲这里的话?”

    “我讲的是沪城话,大家都是吴语太湖片,沪城和甬城近,错不多,能沟通。”

    王小小挑眉:“这里的咸菜年糕汤很好吃,花花,交给你。一个任务,学会做这里的咸菜,这里的咸菜西红柿土豆煮汤很喝。”

    花花点头:“老大你怎么知道的?”

    “三伯说的,建国前他在沪城和甬城之间经常跑。”

    红红突然举手:“老大,我们突然跑来,山上的菜和自留地的菜怎么办?”

    王小小:“我叫王继丽来了,希望叔侄不要打起来。”

    红红:“这个很难,丽丽的数学成绩很差,正义猪猪脑子没有任何歧视人的意思,但是他会很费解怎么会有人不会数学呢?而丽丽会很生气,你会你了不起,我笨行不行?”

    她说完,所有人看着她,立马转过头去,这个是讲她自己吗?

    一路说说闹闹到了码头,王小小看了时间,晚了五分钟,看着花花的脸色,还成,没有气喘吁吁,算是要强的,行李依旧自己背。

    咸湿的海风带着一股陌生的腥气扑面而来。

    他们很快找到了挂着“部队后勤接待处”牌子的办公室,那是一间看起来十分简朴甚至有些陈旧的水泥房子。

    王小小走在最前面,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介绍信和相关的证明文件,递给了窗口的兵。

    兵接过文件,看得极为仔细,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纸页和五个孩子之间来回扫视,尤其在那两个巨大的背包上停留了片刻。

    士官公事公办说:“包裹打开,检查。”

    五人立马排好队,从小到大。

    红红花花小瑾的背包,都是衣服,挎包是一些常备的笔本子之类的东西。

    王小小和军军,默默地将背包放下,拉开拉链。

    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腊肉、干菜之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但数量不少。

    王小小把证明给递上去,这里后勤部给的证明,肉是打猎合法的,菜是自留地以及野菜。

    军军大大咧咧的说:“友军兄弟,我们都有证明,你放心好了,大家都是战友,规矩我们都懂。”

    士官用手粗略地翻检了一下,重点摸了摸几个硬块和包裹,确认没有违禁品,便点了点头。

    在军军的超大背包里面居然有一个粗大的桦树枝。

    “跟我来。”士官走出接待处,示意他们跟上。

    他步伐很快,带着他们走向一艘看起来并不起眼但保养得很好的灰蓝色补给船。

    登上摇晃的舷梯,士官并没有让他们在甲板上停留,而是直接引领他们下了狭窄的楼梯,进入了船舱内部。

    船舱内部有很多人,看样子都是家属。

    舱内弥漫着机油、钢铁和淡淡汗水混合的味道,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照明。

    空间不大,摆放着一些固定的长条座椅,椅子上坐满了人。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命令道“就待在这里,船开动后不需随意出来,更加不能上甲板,违者必究。厕所在那头。到达目的地之前,只能待在内仓。明白吗?”士官指了指角落一个狭小的厕所

    五人乖乖点头,同时大声说:“明白了,谢谢您。”

    士官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并关上了舱门。

    五人同时明白,十三叔的岛算是保密的,路线是不公开的,也不说话。

    他们迅速用目光扫视了整个船舱,寻找最适合的角落。

    王小小用下巴朝一个靠近舱壁、相对人少的地方点了点。

    贺瑾和军军立刻心领神会,率先过去,用身体和背包占住了那块小小的地盘。

    他们像训练有素的小分队一样,无声地行动起来。

    红红和花花将装着衣服的软包垫在冰冷的金属舱壁上,做成了两个简陋的靠垫。

    王小小和军军则将那两个沉重的、装着食物的背包放在最里面,紧贴着舱壁,既安全又能当矮凳坐。

    发动机的轰鸣声陡然加大,船身开始传来明显的震动。透过厚厚的舱壁,能感觉到船体正在缓缓离开码头,破开水面。

    军军好奇地伸长脖子想从唯一一个被木板封死的缝隙的舷窗往外看,但除了晃动的模糊水光,什么也看不到。

    船身随着海浪轻轻摇晃,这种有规律的摇摆,加上昏暗的光线和持续的低频噪音,像一只巨大的催眠之手。

    贺瑾昏昏欲睡,王小小让他靠在她的肩膀,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红红花花也强撑了一会儿,眼皮越来越重,慢慢闭上了眼睛。

    军军实在忍不住,用气声极轻地问王小小:“姑姑,叔爷爷的岛,到底什么样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