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四,迎财神。
钟纪淳来之前专门打扮过。
低饱和的酒红色牛仔夹克穿在他身上格外显白,oversize微廓的版型,肩线微落但不压身高,敞开着露出里面的衬衫领带。
既鲜活又有沉稳的锋芒。
他双眼皮的褶皱很深,五官锋利,琥珀色的桃花眼扫过来一眼都让人心惊。
走到哪都是招蜂引蝶的长相,偏偏这会他抱着孟歌脸色黑得吓人。
他不过小半个月没来,她就把自己折腾到医院来了?
钟纪淳说不上是在怪她还是怪自己。
吴理先去挂了急诊,徐傲之跟夏曦光远远地跟在身后,都没敢跟他搭话。
她听说孟歌晕倒就赶来了医院,正好赶上跟他们进来。
“他怎么来了?”
“不知道。”夏曦光摇摇头,小声跟她解释:“我看岁总脸色不好想去看看她,他刚好过来了,我就指了个方向……”
“他俩到底啥关系啊?”
徐傲之哪能回答,做了个手刀的动作让他闭嘴。
夏曦光暗自叹了口气,摸出手机悄无声息地给周轶打小报告。
“……放我下来。”孟歌趴在他胸前,略显羞耻地说道。
被钟纪淳在医院公主抱太扎眼了。
他没戴口罩,棱角分明的俊脸暴露在空气中,把医院大厅衬成了T台。
她只是腿软没力气,不是残废不能走路。
“你给周姐放假了?”钟纪淳垂眼看向她,眼神透着危险。
孟歌撇过头说道:“她每年就这几天假,而且她那个手术一直拖着没做。”
钟纪淳眉间戾气更重:“那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你这样能照顾好圆圆缓缓吗?”
孟歌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下一秒,胃痉挛又开始了,她下意识揪住了钟纪淳的领子。
幸好吴理办事靠谱,迅速给他们找了个医生。
进到急诊室,孟歌在角落的洗手池旁边又吐了一次。
钟纪淳紧跟在她身边,如同闻不到难闻的酸味一样。
孟歌顾不上他还在身边,只来得及顾虑自己的身体。
呕吐终于停了。
胃被人攥紧后又松开,酸苦的胆汁味卡在喉咙里咽不干净。她用纸擦了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是从骨头缝里渗透出来的、控制不住的细颤。
孟歌撑住洗手池边缘想站直,视野又是一黑,被钟纪淳稳稳地伸手扶住。
急诊医生看她情况不对,麻利地绑上血压袖带,充气、读数:“高压72,低压44。”
医生看了一眼钟纪淳:“补液不能等了。她这个血压,坐起来都可能再晕,先挂两瓶生理盐水。”
这家是离曲州影视城最近的医院,县级医院条件不会太好,但这会也没别的办法。
孟歌以往每次来医院,都是兵荒马乱的。今天她全程什么都没做,被人形搬运机钟纪淳抱来抱去。
他好像到哪都有门路,找了个干净舒适的单人病房让她躺好输液。
“你男朋友怪体贴的。”来扎针的护士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他不是。”孟歌哑着嗓子说。
“那是在考察期?可以了,这种帅气体贴的男生可不多见。”护士找准机会,往她手背扎了一针。
“啊。”
孟歌痛苦地激灵了一下。
她从小最怕扎针,能吃药就不想来受这种罪。
自从和钟纪淳重逢之后,已经是第二回了。
他们真的不是八字不合吗?
孟歌垂着眼,神色恹恹的。
钟纪淳看她在输液,把病房交给徐傲之,转头出去找医生。
他一走,徐傲之总算找到机会跟孟歌说话。
“吓死我了。”
“你本来就白,一下子脸色好难看,感觉跟我六年前赶去医院看你的时候一模一样。”
徐傲之说的是孟歌生龙凤胎大出血,从产房推出来的场景。
她生孩子拖了很久,久到徐傲之坐飞机赶过来刚好看到她出来。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苍白、虚弱地躺在病床上。
“不过你这几天吃得确实少,晚上睡得也不够,熬夜比我还厉害……”
徐傲之话没说完,钟纪淳就进来了。
来看诊的医生也换了,做了几个化验,医生判定是急性肠胃炎和体位性低血压。
徐傲之对钟纪淳很放心,结果出来就没有在医院久留。
片场少不了她,与其在这待着,不如去把孟歌的工作做了。
“你也别在这杵着,跟我去打杂。”夏曦光还想找借口留下,被徐傲之拽走了。
病房彻底安静下来。
钟纪淳捡了张圆凳子,在孟歌床边坐下,“为了一个渣男拼死拼活地把孩子生下来,值得吗?”
她生育后恢复得不好,这六年来身体一直处于非常脆弱的平衡。另外她工作性质思虑过重,失眠、焦虑是家常便饭,时间久了体质只会越来越差。
钟纪淳不知道他骂的是自己,对情敌毫不手软。
“圆圆缓缓不可爱吗?等你做了父亲就知道,为了孩子再辛苦都是值得的。”孟歌低垂着眼眸,神色恹恹的。
钟纪淳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他发现他恨来恨去,恨的是她爱的人不是他。
被忽略的感觉清晰而又沉重。
来之前攒了一肚子的话也派不上用场了。
他做不到在她生病期间跟她对峙。
本来就思虑过重的人,再跟他吵一架又该睡不着了。
钟纪淳憋闷得厉害,摸出手机给文姨拨了个电话,“你来一趟曲州。”
“别告诉许琼音。”
声音响起,孟歌条件反射地抬眼看向他。
钟纪淳却跟没事人一样。
他给自己找了个活。
她现在不能进食,他拿来口服补盐液,每隔五分钟给她唯一勺。
“别这么看我。”
“你这个身体得急性处理加长期调理。周姐不在没人能照顾你,你也不想圆圆缓缓没有妈妈吧?”
钟纪淳微微靠近孟歌,偏浅的眸子似笑非笑的,却被她看出了几分温柔。
这很不对劲。
孟歌差点有种他们之间没有过嫌隙的错觉。
事实是不管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他们之间都隔了太多东西。
她错开眼,不想去看这张近在眼前的俊脸,“你……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吗?”
他这一副孔雀开屏打了胜仗高调现身的模样让她忍不住怀疑他知道了些什么。
可他什么都没说。
孟歌轻抿着唇角。
真正想说的是……
别对她太好。
她怕自己忍不住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