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
把圆圆缓缓哄睡着后，孟歌又是回房间收行李，又是洗头洗澡的，刚护肤完躺下，就接到了钟纪淳的电话。
听筒里的嗓音又沉又哑，她没来由地心悸。
孟歌从床上爬起来凑到窗边。
院门外的路灯下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零星的雪花飘落下来，平添了孤寂感。
她迟疑地望着钟纪淳，不期然对上他抬起的眼眶。
这样的距离她其实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表情，却直觉他整个人黯淡了起来。
他们谁都没有开口，只有过耳的风声和呼吸声在证明彼此的存在。
孟歌先挂了电话，到衣帽间拿了件长款羽绒服，穿上就往楼下走。
“吱呀——”
院门开了。
钟纪淳闻声看去，身体比意识更快地走过去碰了碰她的脸，“冷不冷？”
孟歌摇头避开他的手，嗓子莫名地发干：“很晚了，你找我什么事？”
钟纪淳想问她的事情有很多。
他翻阅了她的资料，从零星的介绍中记起了她一母同胞的妹妹温飒。
虽然是双胞胎，但她们俩在外形上并不相似。加上林飒自幼体弱，因为激素问题体重很不稳定，高中是温飒体重的巅峰期。
钟纪淳从小到大都很受欢迎，但他怕麻烦，不怎么喜欢和女生来往，天然地跟她们有距离感。
汪楚云钻了空子，以他的青梅自居，不少人真以为他们关系不同寻常。对钟纪淳来说也算替他挡了桃花，只要她做得不过分，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温飒……是他为数不多有印象的女同学。
她性格内向，坐在教室后排，常低着头，平常不怎么与人来往，在班里的存在感很低。
他们入学那年明德在做校服改革，新换的秋冬款制服是很韩系的风格，修身款。
温飒领到校服外套就有不好的预感，试穿后果然没扣上扣子。
她去找老师说明情况，被同班的其他女生听到，到处宣扬开来。
温飒一回教室，就看到几个玩得好的小团体围在一起，在聊她穿不上校服的事情。
哄笑、嘲讽、奚落，化成看不见的针刺在她身上。
她和往常一样低着头，厚重眼镜的背后是一张紧张的、愤怒的、怨恨的脸。
钟纪淳从教室外进来，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教养使然，他不会因为外貌、体重而否定一个人。
他叫住小团体里的其中一个男生，目光森冷几分，“很好笑吗？”
钟纪淳总爱往外跑，不爱管事，不代表他脾气好。
他一开口，教室里骤然安静下来。
见那几个人不说话了，钟纪淳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他的校服外套拿给温飒，“不是你的问题。”
这对他来说只是很小的事情，温飒却记住了，他偶尔会在关注他的人群里捕捉到她。
记得有一次放学忽然下雨，他被老师叫住了没走，等他回到教室，本该离开的温飒忽然折返回来给他送伞。
她没说话，把伞放下后就跑了。
钟纪淳大概猜到她对自己有好感。只是他被许多女生都这样对待过，没办法回应她同等的感情。
但温飒挺有边界感，他不介意在学业和校园生活上帮她一把。
汪楚云听说了他对温飒的维护，常常跟温飒过不去较劲，他曾私下警告过她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再后来，他提前保送进了京大，基本不来学校，也就无从得知温飒过得怎么样。
所以他怎么都没想到，再听到她的名字居然是在坠楼身亡的新闻报道里……
回忆如同雪花般落下。
钟纪淳想问孟歌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是不是高中就见过他，是不是对他有误会。
是不是她拒绝他，也有她妹妹的原因。
但这些疑问在孟歌看向他的迷茫眼神之中，全都失去了作用。
他想抱一抱她。
八岁时被母亲抛弃，父亲有跟没有差不多，十八岁失去了双胞胎妹妹，二十一岁跟初恋分手，独自抚养两个孩子。
钟纪淳真不知道她瘦弱的肩膀是怎么扛下这一切的。
他心头酸涩难忍，张开双臂直接把人抱到了怀里。
“你干嘛？”孟歌被钟纪淳按住后脑，头埋在他胸前，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对不起，让我抱一下。”
没能早点走进你的世界。
钟纪淳闭着眼，许多难言的情绪在他心湖间游走。
这个拥抱来得沉重而又温柔。
孟歌不记得被他抱了多久，回到家依然为这一晚的经历感到不可思议。
他反常得像是未成年的高中男生，会大晚上跑到暗恋的女生家楼下，只为和她说说话。
仅仅是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就会觉得甜蜜。
疯了。
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钟纪淳又不是恋爱脑。
得少看点低智短剧了。
***
恋爱脑本人钟纪淳回到家，给汪楚云拨了个语音通话。
“孟歌来过明德？”
“来过啊。”汪楚云正纳闷钟纪淳怎么对孟歌这么在意，但一提到这对姐妹，她就止不住的烦躁。
“我记得你也见过她吧？她那会染了头粉毛，你们还说哪来的非主流。”
粉毛？
钟纪淳试图在脑海中想象十八岁顶着一头粉色头发的少女。
“忘记是校庆还是元旦晚会了，她溜进我们学校，警告说让我别太嚣张，还把我关洗手间了。等我出来，她跑去表演节目了，舞蹈社的陶辛当她是个宝，把人护得死死的。要不是我找人查过，我都不知道她是为温飒来的……”
汪楚云的性格还是跟以前一样，自诩高贵，旁人全都低她一等。
钟纪淳知道她的话只能听一半。
正准备挂电话，她冷不丁来了一句：“她不是陆谨川的女朋友吗？你打听她这么多事情干什么？”
“他们早分手了。”钟纪淳本能的不高兴，说完这句就匆忙掐了电话。
他发现他很不喜欢她和其他人扯上关系，无论是陆谨川还是别的什么人。
钟纪淳拿起手机，开始搜索他高二那年，明德高中办了哪些活动。
最后他锁定在元旦晚会的开幕演出，孟歌穿着舞蹈社的黑色团服，粉色长发扎了个双马尾。
她的动作相对没那么熟练，却凭借完美的面部表情和出众的颜值成了所有人瞩目的焦点。
哪会有人说她非主流。
人群里她漂亮得特别嚣张。
视频循环播放了好几遍，钟纪淳不出意外地了又一次梦见了孟歌。
这次他想起来了。
原来他以前真的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