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轻言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而是像被什么重型机车碾过,又拆开了重组。
她动一下手指,指尖传来的酥麻感让她瞬间清醒。
她睁开眼睛,入目是粗糙的石壁,有潮湿的苔藓气息钻进鼻腔。
光线很暗,像是天还没亮透,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蒙蒙的灰白。
许轻言直起身子,看到身上只裹着一件宽大的男士衬衫,不用问她都知道是谁的。
清洌的男性气息包裹着她,滚烫的红晕瞬间爬上她的脸颊。
她慌忙起身,去拿自己的衣物。
刚一动,浑身便酸痛不止。
锁骨和肩颈处,密密麻麻都是的暧昧红痕。
昨晚失控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每一幕都让她耳根发烫。
许轻言回过神,才想起身旁还有个人。
她转过头,商玦就躺在她身侧,眉眼深邃,平日里冷硬的轮廓在睡梦中柔和了几分,睡得沉极了。
许轻言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心底涌上一股恼意。
自从知道商玦心底藏着白月光楚星黎后,她便刻意与他保持距离,能不亲近就绝不靠近。
昨晚若不是被人下了药,意识不受控制,她绝不会和他发生这样的关系。
可转念一想,她也不算吃亏。
商玦本就生得一副矜贵绝色的脸,身材挺拔劲瘦,作为特警队长,体力更是没得说。
器大活好,有颜有身材,严格算起来她还赚了。
许轻言压下心头的纷乱,快速将自己的衣服穿好。
只剩最后一件外套,被商玦压在身下。
她伸手想去抽出来,指尖刚触碰到他的手臂,一股滚烫的温度瞬间透过皮肤传过来。
那种不正常的滚烫,像揣了个火炉。
许轻言心头一惊,下意识探向他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几乎烫得她立刻缩回手。
他发烧了,而且是高烧。
许轻言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吧?就昨晚那三次,真的把人弄废了?
商玦的身体素质她再清楚不过。
特警队长出身,常年出任务,体能好得惊人。
平日里就算连轴转几天,都不会有事。
昨晚她药效发作得快,后半段几乎没了力气。
换做平时,这男人哪次不是把她折腾得哭天抢地的求饶才肯罢休。
怎么会突然发烧?
疑惑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飘进鼻息,比昨晚更浓,更刺鼻。
混在山洞潮湿的空气里,有点呛人。
许轻言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除了暧昧痕迹,没有半点伤口,血腥味绝不是她的。
那只能是……
她立刻绕到商玦身侧,伸手想去掀开他的衣服检查。
刚走过去,余光就瞥见旁边的石头后面,扔着一大块用过的纱布,被血浸透了,已经干涸成暗褐色。
许轻言脑子里嗡的一声。
再顾不得什么,一把扯掉他身上盖着的外套。
光洁的胸膛上只有她昨晚失控抓出的红痕,没有半点伤口。
血腥味是从他身后传来的。
她咬着牙,把他翻过来。
当看到他后背的瞬间,许轻言整个愣住了。
一道足足有她手臂那么长的狰狞伤口,横在他后背,皮肉翻卷。
因为没有妥善保护,伤口撕裂了,边缘已经有些红肿发炎。
一看就不是新伤,至少已经有好几天了。
他什么时候受的伤?是出任务的时候吗?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许轻言蹲在那里,盯着那道伤口,脑子里乱成一团。
可下一秒,伤口的纹路和痕迹让她瞬间僵住。
这伤口的形状……
不就是老宅特制的电棍。
她腿上也有一道这样的疤,只是没他的严重,之前被老太太的保镖误伤的,所以她认得出来。
可是他怎么会被电棍伤?老宅谁敢打他?
他是老太太最疼的孙子,商家所有人的眼珠子,谁敢动他?老太太?
可那又是为什么?
许轻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日她被保镖抓回老宅,老太太盛怒之下要对她动手,是商玦及时出现将她赶走。
话说回来,那晚之后老宅的人,真的再未找过她的麻烦。
难道……老太太没能动她,反而将怒火发泄在了商玦身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许轻言否决。
商玦满心满眼都是楚星黎,从来不曾真正正眼看过她,又怎么可能为了她甘愿受罚?
她宁愿相信老宅的人听了商玦的诽谤,怕她讹钱,也不愿相信他会为自己付出分毫。
许轻言低头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烧得发干的嘴唇,心里那点悸动慢慢冷下去。
她捡起地上的衣服,转身走出了山洞。
天还没亮透,山路不好走。
她一路摸索着,一边听着周围的动静,怕昨晚那几个混混又冒出来。
可脑海里,却始终挥之不去商玦憔悴的脸。
走出不远,几株散发着特殊气味的退热草药,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许轻言脚步一顿,目光收回,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迈不开。
不管怎么说,昨晚商玦救了她。
她向来不喜欢欠人情,内心挣扎数秒,她终究还是弯腰采下草药,转身回到山洞。
商玦还在昏迷。
许轻言一边将草药仔细捣碎,一边看着他的脸嘀咕:“商玦,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思绪不自觉飘回十年前。
她记得那天也是像今天这样,她在山上捡了他。
当时她十三岁,爷爷因为爸爸妈妈和奶奶的关系,不赞同她学医。
她只能偷偷躲在后山的废弃木屋里,研究奶奶留下的医学笔记,研制草药。
那天她照常去她的秘密基地,半路就看见他躺在那里,血流了一地。
彼时的他伤得比现在重得多,气息微弱,只剩半条命。
她不敢告诉爷爷,只好把他安置在小屋里,用那些半生不熟的医术给他治。
她给他清理伤口,给他喂草药,守了他一整天,他的烧才慢慢退下去。
傍晚的时候他醒过一次,只有短暂的几秒,问了一句“你是谁”。
可没等她回答,他就又昏过去了。
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下山去找医生。
可等她带着医生回来,小屋里已经空了,人没了,连血迹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商玦早已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不知道他的姓名,他也未曾看清她的模样。
唯有那张惊艳的脸庞,深深烙印在她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