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陈若。
“你小子竟然还知道包干？这词儿连公社田书记也是前两天开保密会的时候才提了一嘴！”
陈若偷偷笑了笑。
“跑生意的时候听外地客商闲聊过几句。”
陈若开始分析局势。
“包产，说白了还是没剪断集体的尾巴，算是个折中方案。大家被大锅饭养了太多年，一下子全放开，谁心里都没底。眼下用包产来当个缓冲垫，是最稳妥的法子。”
“但我敢打赌，最多两年时间，政策绝对会从包产全面转成包干，到时候才是真正的各凭本事吃饭。”
李卫国看着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年轻人，忍不住感叹。
这小子的眼界和格局，真是不一般。
次日清晨，李卫国就带着几个大队干部，拿着卷尺和石灰石下地了。
轮到陈若登记时。
“我只要一亩四分地。”
负责登记的会计问道。
“若子，你媳妇怀着身孕呢，肚子里那个就不算人口了？”
陈若笑着说。
“婉君身子重，受不得半点累，我每天又要盯着饭店的生意，哪抽得出空伺候庄稼。这一亩四分地，全当是种点新鲜蔬菜瓜果，给媳妇解馋改口味了。”
转头看向老爹那边，老爹也只报了二亩八分地，仅仅是两个老人的最低份额。
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清河沟。
老陈家是村里承包土地最少的。
陈若将自家那一亩四分地和老爹的二亩八分连在一起。
农忙抢收的时候，互相照应，他多挥两下锄头，老爹就能轻松一些。
不远处，李卫国坐在树桩上，一直在喝水。
他嘴角都起了好几个泡，连轴转了一个星期，真是太累了。
大队部丈量、划线、扯皮、按手印，这才把包产到户的政策落实下来。
政策一落地，老爹状态特别好。
老爹心里已经盘算开了，三月底的早稻怎么下种，水渠怎么引。
两天后，美味小馆后厨。
周默风尘仆仆地走进屋里。
他抓起桌上的茶壶，喝了好几口。
陈若见周默来了，立马上前迎接。
陈若往周默身后扫了一圈，就见周默一个人来了。
“素巧人呢。”
周默坐下歇了歇开始说起来。
“留在首都了。丈母娘心疼素巧，说咱们这小地方医疗条件差，要把素巧留在那边安胎。”
陈若点了点头。
“老太太做得对。渝城现在的医疗水平跟首都比，中间差不少呢，婉君那是身子骨底子好，又有我调理着，素巧之前亏了气血，留在首都最稳妥。”
周默搓了搓脸颊。
“矿务局工会那边给我派了差事，我得赶紧回城里报到，若子，临走前你得再给我弄点那个凝香散呗！”
周默接着说着。
“你配的那药简直绝了！素巧用了以后，现在一天都离不开。丈母娘那边几个亲戚也盯着眼热，我这次怎么也得多带几包回去。”
陈若想着确实该做一些了，之前做的已经快用完了。
送走周默，陈若背起药竹篓，又走进了大山。
一周前，他把那只小熊瞎子安置在了深山秘谷里。
陈若想着去看看小熊瞎子。
刚到了秘谷里，一团黑乎乎的肉球就撞在陈若的小腿上。
低头一看，陈若差点气乐了。
这小畜生显然没少遭罪，脑袋特别肿。
这绝对是贪嘴去掏马蜂窝，被蛰成了这副样子。
不过看它那圆滚滚的肚皮，日子过得倒滋润。
旁边散落着他上次留下的干馍馍碎渣，地上还有一些植物根茎，水洼边还有小鱼骨头。
小熊抱住陈若的裤腿，发出叫声，脑袋使劲往他膝盖上蹭，怕这唯一的亲人再把它丢在这里。
陈若在它那肿肿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小熊很委屈。
陈若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软毛。
“这山谷里除了马蜂能欺负你，别的都进不来。外面的世界全是拿猎枪的人，出去就是死路一条，懂不懂。”
小熊似懂非懂地眨巴着眼睛。
陈若将它抱起。
他走到一棵古树旁，指着树干高处一丛石斛。
“看清楚了，这东西以后绝对不准碰，记住了吗。”
小熊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突然兴奋地嗷了一嗓子，四肢一蹬，窜上了树干。
还没等陈若反应过来，这小熊瞎子张开大嘴，一口咬住那丛珍贵的野生石斛，咔嚓一下连根带叶薅了下来，转过头冲着陈若叫。
它以为这是陈若让它采摘的指令。
陈若一看这么珍贵的药材被它吃掉，很生气。
“你个败家玩意儿……”
他揪住小熊的后脖领子把它薅下树，夺过那截石斛
既然薅都薅下来了，干脆拿它立规矩。
陈若把石斛凑到小熊嘴边。
小熊以为是奖励，张开嘴巴刚要咬。
陈若一巴掌拍在它的爪子上，力道极大。
小熊被打懵了，甩着爪子退后两步，委屈地叫唤。
陈若面无表情，再次把石斛递过去。
小熊试探着伸出爪子。
又是一巴掌。
反复四五次后，这头小熊终于急眼了。
它四肢伏地，就要朝陈若的大腿咬去。
陈若动作很快，他右手一伸，捏住小熊后颈肉，直接将它提了起来。
小熊也老实了起来，认了怂。
陈若松开手，又把石斛递过去。
这次，小熊闭着嘴巴，连看都不敢看那株药草一眼。
陈若伸手掰开它的嘴巴，扯下一小节石斛塞了进去。
这次没挨打，小熊嚼了两口。
突然，它发出一阵干呕。
石斛太苦了，小熊甩着脑袋，把嚼烂的石斛叶子吐得满地都是，难吃的不行。
看着它这副滑稽的样子，陈若笑了起来。
“嫌苦就对了，以后长点记性。下次进山，给你带几个脆甜的大白萝卜。”
见这小家伙对石斛产生了心理阴影，陈若这才放下心来。
他从背篓里掏出带来的大块肥肉扔在地上。
小熊立马忘了苦味，扑上去狼吞虎咽，吃饱喝足后躺在干草堆里打起了呼噜。
陈若趁机在谷内采摘了一批品相极佳的药草，摘的差不多了才准备出谷。
刚迈出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陈若回头。
那只原本睡熟的小熊竟然跟了上来，谷口那条湍急的山溪拦住了去路。
这家伙居然直接跃进了溪水里，被激流一冲，只剩个脑袋在水面上扑腾，连呛了好几口水，眼看就要沉底。
陈若连竹篓都来不及摘，冲下水滩，揪住它头顶的毛，把它拽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