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里。
钱森给陈若换上了新火锅。
杨柳青夹起一块沾满料汁的羊肉片，刚放进嘴里，高兴起来。
“陈若，这才对味嘛，你小子心眼子够多的！刚才那一锅什么玩意儿，全是老陈醋的味道，酸得我不行！”
陈若哈哈大笑。
今天这局，本就是算计好的。
萧正奇他们是矿务局安保科的，陈若早摸透了他们轮休的时间，特意安排在这个节骨眼上请吃火锅。
借着这帮穿制服的，把那几个提着菜刀的几个人吓得走了。
火锅吃的差不多了。
萧正奇拍着肚皮，跟陈若寒暄了几句，带着安保科的人和杨柳青的手下出去了。
陈若、陈平还有方旭几个人留下来，帮着钱森收拾屋里。
正干活时，门口有人敲门要饭。
李向阳正用抹布擦桌子，往门缝里瞅了瞅。
“森叔，外面来了个要饭的，给不给口吃的？”
钱森停下手里的活计，叹了口气。
“大过年的，天寒地冻，要不是被逼到了绝路上，谁拉得下脸出来伸手要饭？你去后厨刮点剩下的米饭给她对付一口。”
李向阳端起一个缺了口的碗跑了出去。
没出半分钟，门外传来一声惊呼。
“陈大哥！森叔！快来救命啊！这人要不行了！”
陈若扔下抹布，几步冲出门外。
李向阳怀里抱着一个干瘦的女孩。
陈若将人弄进屋里，放在靠墙的长条凳上。
手指搭上那人的手腕。
脉象虽然虚弱，但跳动平稳，没生急病，应该是饿大劲儿了，外加冻了身子。
陈若转头看向钱森。
“后厨还有热乎的粥水没？”
钱森满脸为难。
“早卖完了，就剩点干巴巴的剩米饭！”
“拿滚开的开水泡软了端过来！”
陈若一边指挥，一边扯过旁边的炭炉，直接推到那人脚边，想借着火气给她取暖。
一大碗开水泡饭端到面前。
那人睁开眼，正是宋长林家的大闺女，宋盼娣。
她的鼻子抽了抽，眼睛盯死那碗饭。
她端起碗，直接往嘴里塞，连嚼都不嚼，往下咽。
她抱着碗，挣扎着站起身，往门外冲。
“站住！”
陈若叫住他。
刚走到门口的杨柳青手一伸，给她拽了回来。
陈若看着她发青的嘴唇，严厉的说。
“外头零下十几度，走不出一里地就冻不行，真以为自己命硬？”
宋盼娣听到这话一直在哭。
突然，她看到陈若的脸立马跪了下来。
“陈大哥！你救救我们吧！”
宋盼娣一直磕头求陈若大发慈悲救救她们几个孩子。
陈若被宋盼娣弄糊涂了，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家里断粮三天了！我和老二、老三实在饿得受不了，只能进城来讨口吃的！陈大哥，求你赏点棒子面，我宋盼娣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签卖身契都成！”
看着这苦命丫头的样子，陈若心里一阵发酸。
“用不着你做牛做马，赶紧站起来。老钱，装半袋子棒子面，再切两斤腊肉。找个人给她家送去。”
宋盼娣听见有粮有肉，激动得浑身发抖，又要往下跪，嘴里千恩万谢。
陈若打量着她的脸，实在想不起在哪见过。
“你怎么认识我？”
宋盼娣抬起头，用脏兮兮的袖口擦掉眼泪。
“前阵子，我爹跑到村里，非说老幺被后山的野狼叼走了。当时就是你……带着旁边这位大哥去我家查问情况的。我躲在门后头，看得清清楚楚。”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旁边的杨柳青。
杨柳青心里不平衡。
合着人家就认准了这位长得俊朗的陈大哥。
自己这大高个子、当时出力最多的，就配落个这位大哥的代号？
这区别对待简直不要太明显。
陈若差点被杨柳青的表情逗乐，强忍着笑意。
“老杨，既然你去过她家，认识路，这跑腿救命的活儿非你莫属了。骑我那辆自行车，快去快回。”
杨柳青接过钱森递来的面口袋，骑着自行车去了宋盼娣。
看着杨柳青走远，宋盼娣心想自己家二妹、三妹还在外面讨饭，但她不好意思再开口。
陈若记得这事。
两个小丫头在外面可不行。
“向阳，方旭！”陈若转头喊道。
“在！”
“穿上大衣，你们在这两条街出去找！看见岁数差不多的要饭小丫头，全给我问清楚带回来！”
伙计们全散了出去。
屋里稍微清静了些。
陈若递给宋盼娣一块热毛巾。
“擦擦脸。我问你，大过年的，大队没给你们发救济粮？你们家那些个叔伯亲戚呢？眼睁睁看着你们姐妹几个饿死？”
宋盼娣握着毛巾，又没忍住哭了起来。
“亲戚？那些个畜生太狠了！救济粮是发了，连面口袋都没摸到，就被他们几家以各种借口抢光了！”
“我爹死了，我娘又进了医院，他们这是存心要把我们姐妹几个饿死，好占了我家的宅基地……他们这是在吃绝户啊！”
听到吃绝户三个字，陈平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反了天了！这还有没有王法！你也是个死脑筋，去公社大队门口哭去！去闹啊！躺在雪地里打滚，我就不信书记不管这破事！”
宋盼娣拼命摇头。
“不敢闹……真不敢闹啊……我娘还在医院里躺着，村里的大事，全是我那些叔伯说了算。”
“我要是去闹翻了脸，他们只要在暗地里稍微使点绊子，我娘连救命药都吃不上，直接就得被抬出医院！”
她绝望的说着。
“我娘要是没了，我们姐妹几个，就真成没人要的野狗了……”
陈若听着，越来越心疼。
孤儿寡母遇到这种事，真是让人无力，这帮人还想吃绝户，真是心狠。
陈若开始沉思起来，宋长林被捅死这事，很是蹊跷。
十里八乡都知道，宋盼娣她娘身体瘦弱，怎么可能打得过宋长林，而且她大半辈子被男人打骂，连顶嘴都不敢，怎么就杀了人呢。
陈若知道，宋盼娣她娘捅死她爹，即便是她娘有疯病，但法律不好判定，宋家人要是真追究起来，她娘下场也不太好说。
陈若觉得这事一出，肯定会有人借着这事拿捏几个姐妹，到时候吃绝户，占她们家便宜。
不过还是要解决眼下的事情，陈若跟宋盼娣说。
“要是靠要饭，你们姐妹几个熬不过这个冬天。”
宋盼娣抬起头，看着陈若，又伤心的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