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小声的跟老陈头说。
“老陈，我跟你说，上面有风声下来了，要搞包产到户！以后这地啊，自家种自家的！”
老陈头一听到这个消息，有些吃惊。
夜里老爹还在琢磨李卫国说的这个事。
老爹将白天李卫国说的包产到户告诉了大家。
老娘刘巧梅不敢相信这个政策。
“我的老天爷，真分地？那村东头刘二赖子那种干活全靠磨洋工的混子，不得活活饿死在土里？”
三妹陈清河也觉得这事有点不靠谱，下意识看向陈若。
在这个家里，如今只要是大事，陈若不发话，谁心里都没底。
“大哥，这事儿……靠谱不？政策真能变化这么大？”
陈若喝了口水，认真的说。
“包产到户是迟早的事，谁也挡不住。”
陈若看着全家不敢相信的样子，又接着说。
“以前吃大锅饭，那是国家底子薄，资源有限，只能把大伙儿绑在一块田里熬日子。”
“现在不一样了，国家要发展，就得把个人的干劲逼出来。包产到户，干得多挣得多，干得少饿肚子。”
老爹也跟着大声附和。
其实老爹也没听懂，什么资源、发展，他根本没听明白啥意思，但只要老大说行，那这事儿绝对错不了。
农忙一过，包产到户还是在清河沟村传开了。
很多村民，为了争块水田，平日里的好邻居也开始吵起来。
陈若对这些毫不关心。
他的心思，全放在了城关派出所里铐着的那四个假民兵身上。
这四个混账东西打砸个体商户，致人轻伤，按现在的严打口径，进去蹲个三五年绝不是难事。
唯一能救他们的，就是受害方的谅解书。
去县城派出所的路上，二嫂李红英有些害怕，虽然她性子没那么懦弱，但庄稼人对吃公家饭的难免会有些恐惧。
“若儿，要不……要不算了吧？人家家里要是有背景，以后上门找茬，你这生意还怎么做啊？我这伤也不重，忍忍就过去了……”
陈若安慰二嫂。
“二嫂，有些人你越退，他越觉得你好欺负，今天要是轻饶了他们，明天美味小馆的招牌就能被别人摘了去。等会儿进了门，你什么都别管，哪怕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城关派出所的调解室里。
戚所长坐在主位上，对面是十几个男女，一个个的都很嚣张。
这是来赔礼道歉的？
分明就是来施压的。
看到陈若和李红英走进来，十几个人全是不屑的目光。
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率先走过来。
她从包里抽出100块钱，拍在办公桌上。
“你就是那个开馆子的陈若是吧？喏，这里是一百块钱，买你那几只破碗和这女人的医药费绰绰有余了！赶紧把谅解书签了，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别在这儿磨叽！”
戚所长刚要拍桌子。
陈若直接从帆布包里拿出两捆钱，砸在那个卷发女人面前。
两千块钱，直接摆在他们眼前。
陈若看着对方。
“两千块！我今天在这儿把你男人的脑袋开个瓢，连打带砸，这钱全当医药费。不够，我再加一千。你敢不敢接？”
女人吓得连句硬气话都说不出来。
陈若转头看向戚所长。
“戚所长，我看没必要调解了。该判几年判几年，少一天，我陈若亲自去市局要说法！”
这话一出，家属团彻底慌了。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这群人主心骨的中年男人赶紧赔着笑脸上前，一把拨开卷发女人。
“哎哟，陈老板，陈兄弟！千万别动气！女人家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是我们管教不严，冲撞了您的买卖，伤了这位女士。”
“只要能保住这几个兔崽子，我们全认！”
“好，看在戚所长的面子上，我给你们一次当人的机会。”陈若竖起两根手指。
“两个条件。第一，连续三天，在《渝城日报》的中缝版面上登报公开道歉！向我二嫂，向美味小馆道歉！”
登报？
这不是把脸丢尽了吗，让全县城的人看笑话？
陈若紧接着又说出第二个条件。
“第二，馆子里打碎的物件，照价十倍赔偿。另外，那天在店里干活受惊吓的几个伙计，你们每家出钱，给他们一人封个十块钱的压惊红包！”
金丝眼镜男心里很是不服气，这条件简直是过分！
“陈老板……这……这登报是不是太……”
“不同意就滚蛋，等着去探监吧。”陈若一脚踢开椅子，就要拉着李红英往外走。
“别别别！我们答应！砸锅卖铁我们也答应！”家属们一看这架势，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表态，生怕陈若反悔。
“字据立好，钱凑齐交到戚所长手里。等我在报纸上看到道歉信，谅解书我自然会签。”陈若丢下这句话，带着李红英离开。
回村的路上，李红英揉着胸口，心还在扑通扑通跳。
“若儿啊，要赔偿就算了，那登报道歉是不是把人往死里得罪了呀？这以后……”
陈若生气的说。
“二嫂，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登报的钱他们出，版面可是我来写。不用花咱们自己一分钱，还能让全县城的人都知道县里有一家美味小馆，这叫免费广告。至于得罪人？”
“那十倍赔偿加上登报费，足够抽干他们两家大半年的积蓄。”
李红英听完：“还是你脑子好使”。
十一月三十日。
陈若坐在饭馆柜台后，打开刚送来的《渝城日报》。
“致歉信：我们是城南区四名无业人员。几日前，因酒后失态，前往长流街美味小馆寻衅滋事。该店不仅饭菜可口、物美价廉、服务周到、高粱酒醇香扑鼻，且经营完全合法合规。”
“我等对惊扰热情待客的店员李红英同志等深表懊悔，现公开致歉，敬请广大市民监督……”
这文案是陈若亲笔写的，通篇都是自夸。
陈若很清楚，即便自己给了谅解书，那个在饭馆门口武装部周杨，也绝对不会放过这四个蠢货。
十二月。
一年一度的守冬围要开始了。
冬天大雪封山，野猪和狼群容易下山祸害牲口和人，村里必须组织青壮年进山设卡巡逻。
这差事又冷又危险，工分虽然给得高，但对现在的陈若来说，完全不值一提。
老爹看着儿子收拾，他实在心疼陈若去冒这个险。
陈若看穿了老爹的心思。
“爹，放心吧。我既然跟老杨头和李书记应下了这差事，就不能临阵脱逃，这是做人的信誉。”陈若又接着说。
“况且，大雪封山，正是山里好东西露头的时候。我这次进山，顺道看看能不能碰上点野生老山参或者珍贵的毛皮。咱家的生意，也该琢磨琢磨高档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