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我的吸血鬼妈妈是退役魔法少女 > 第57章 挥戈回日
    冲击波在到达我们之前,被斯黛拉和那个存在之间的力量场挡住了——那两个梦渊存在的碰撞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扭曲了周围的物理规则,骇人的气浪在五十米开外被迫分流,擦着边缘呼啸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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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声音却无孔不入。轰鸣声像是一头巨兽的咆哮,震得我的耳膜生疼,脚下的石板在剧震中崩裂出大片纹路。

    远处的建筑物在摇晃,窗户的玻璃在碎裂,碎片像雨一样洒落。

    第二道光柱落下。这次更近,击中了广场北侧的一栋建筑——一栋巴洛克风格的公寓楼,大概有四层高。

    白光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贯穿了穹顶丶楼板丶地,钻入地下——然后从地底引发了闷雷般的爆响。

    整栋建筑被忽得托起,悬浮了半秒,然后从中间断裂,向两侧倒塌。砖石丶木材丶钢筋丶玻璃——几百年的历史在几秒钟内变成了一堆冒着烟的废墟。

    我明白了。

    亚伯拉罕,我们超过五分钟没有联系他。

    他派到现场的人——那些伪装成游客的UNOPA侦察员——一定看到了广场上发生的事。

    看到了那团黑暗,看到了那个存在,看到了斯黛拉的身体在裂开。

    他判断情况失控了,所以他动用了那两架B-2。

    第三道光柱咬住广场西侧坠落,距离那个存在只有一百米。

    爆炸掀起的气浪终于突破了力量场的边缘,裹挟着飞灰与焦臭的滚烫气浪当头扑来,那个存在的注意力终于被强行分散。

    它转头看向爆炸的方向,金色的眼睛里一片茫然,像是一个正在专注做某件事的人被突然打断了。

    斯黛拉的手还扣着它不放,她还在吸收。

    她的躯体已经崩毁了近乎一半,左半边还勉强维持着人形——凌乱的浅金长发,白色制服的残片,一只黯淡的浅蓝眼眸。

    右半侧已然彻底溃灭,化作一团疯狂翻涌的色块,无定形地扭曲着,仿佛一口正在剧烈沸腾的斑斓熔炉。

    她也许能成功,也许她真的能把这个存在完全吸收。

    把它的力量纳入自己体内,把它的意志压制下去,把它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但那意味着什麽?那意味着斯黛拉会变成一个完整的梦渊存在。不再是「体内寄宿着梦渊的人类」,而是「吞噬了梦渊意志的怪物」。

    她会变成敌人,变成我们需要消灭的东西,变成她自己最害怕变成的模样。

    第四道光柱劈下。这次几乎正中目标——击中了那个存在脚下的地面,距离它不到三十米。

    力量场再也无法完全豁免冲击,馀波扫过我们,我整个人被狠狠向后推去,脚下的石板碎裂,锋利的石沫四下激射。

    那个存在发出了一声低吼,语言湮灭,徒留极其原始丶野蛮的嘶鸣。

    像是大地在呻吟,像是海洋在咆哮。

    它的身体在爆炸的冲击下变得更加不稳定,表面的色彩开始紊乱,像是一幅被泼了水的油画。

    但它没有被消灭。

    钻地弹对它没有用。

    就像子弹打不死一场梦一样,炸弹也炸不死一个维度的碎片。

    不过炸弹做到了一件事——它打断了斯黛拉和那个存在之间的连接。

    剧烈的冲击让斯黛拉的身体晃了一晃,她抓着那个存在的手松了一瞬,对面抓住了这个机会,猛地抽回了自己,向后退去。

    它退入了黑暗中。那些覆盖广场的五彩斑斓的黑暗涌向它,包裹住它,把它拉进更深的地方。

    它的身体在黑暗中变得模糊,渐而透明,那双金色的眼睛是最后消失的东西,它们在黑暗中停留了一刻,看着斯黛拉,看着我们,然后熄灭。

    黑暗开始消退。像退潮一样,缓慢地丶有序地从广场的边缘开始收缩,向中心聚拢,然后沉入地面,消失不见。

    路灯重新闪烁起暖黄的光,圣诞树上的彩灯接连苏醒,手机屏幕重新点亮。

    表世界夺回了它的领地。

    但广场已经面目全非。东南角是一个直径二十米的弹坑,往外喷吐着刺鼻的硝烟。

    北侧的那栋公寓楼变成了一堆乱石。西侧的地面被犁出一条深沟,像是大地被撕开了一道创口。

    圣诞集市的摊位大部分被冲击波掀翻了,热红酒丶烤栗子丶手工蜡烛散落一地。

    四下全是幸存者的尖叫丶推搡与恸哭。

    但我根本无暇顾及这一切,因为斯黛拉正在失去支撑。

    她的身体——她那具已然半毁的躯壳——在失去了吸收目标之后,开始急速崩溃。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色彩迷失了方向,在空气中乱窜,像是失去了容器的液体。她的右半边残躯在收缩,挣扎着重组,想要拼凑回人类的皮囊——但过程很痛苦而混乱,像是有人在用力把一团橡皮泥捏回原来的形状,但橡皮泥已经太软了,怎麽捏都走样。

    她的膝盖弯曲,向前栽倒。

    我一把接住了她。她很轻,轻得不像一个人,轻得像是一个空壳。

    她仅存的左半边脸颊——那张属于斯黛拉的丶留着浅金发丝和浅蓝眼眸的侧脸——上面的眼睛看着我,嘴唇微微颤动,像是在说什麽。

    我把耳朵凑过去。

    「……别让我……」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别让我变成……那个……」

    然后她的眼睛闭上了,身体里的色彩慢慢平息下来,像是一锅沸腾的水被关了火。

    皲裂的缝隙开始艰难地弥合——并未真正长好,仅仅是表面覆盖上了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像是恶疾表面结下的一层脆弱易碎的血痂。

    她昏过去了。

    我抱着她,单膝跪在碎裂的石板路面上。

    周围是混乱,是尖叫,是远处传来的警笛声和直升机的轰鸣。

    但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很安静,静到我能听见她微弱而不规律的心跳,她偶尔咳嗽一下,然后又沉默。

    「猩红!」雨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跑到我身边蹲下,施放魔法检查。

    「她——」

    「活着。」我说,「但不好。」

    「她的身体——那些裂缝——」

    「我知道。」我打断她,「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我抬起头,环顾四周。

    莉赛尔,她还在。

    她站在几米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脸上一片空白,她的大脑在过去几分钟里接收了太多信息,已经彻底过载了,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空壳站在那里,眼睛睁着,但什麽都看不见。

    「雨晴。」我开口。

    「嗯。」

    「照顾她。」我用下巴指了指莉赛尔,「带走她。不要让她跑了,也不要让她伤害自己。」

    雨晴看了莉赛尔一眼,又看了看我怀里的斯黛拉。

    「你呢?」

    「我带斯黛拉走。」

    「去哪里?」

    「拉姆施泰因。」

    雨晴点了点头,她没有多问,站起来,快步走向莉赛尔。

    「琥珀金!」我大喊。

    琥珀金从不远处跑来,脚步有些跌跌撞撞,一身尘土。

    但她的眼神还是清醒的。

    「传送。」我说,「现在,回拉姆施泰因。」

    「但是——」她看着我怀里的斯黛拉,那具身上还在溢出幽光的残破躯体,

    「首席她——」

    「现在。」

    琥珀金咽了一口唾沫。

    「好。」她伸出双手,金色的光从指尖蔓延开来。

    我感觉到那种熟悉的包裹感——蜂蜜般的粘稠质感,液态阳光的温暖。

    「雨晴!」我在光芒完全覆盖我之前喊了最后一声,「联系亚伯拉罕!告诉他我们撤了!让他停止轰炸!」

    雨晴的声音从金色的光幕后面传来,已经有些模糊了:「明白!」

    然后世界消失了。

    虚无。

    又是那片没有颜色丶没有方向丶没有时间的虚无。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虚无在颤抖。

    传送通道本身在被某种力量干扰。

    也许是刚才那场战斗的馀波,也许是斯黛拉身上残留的梦渊力量,也许是琥珀金自己的状态不够稳定。

    虚无持续的时间比上一次长,长得多,长到我开始担心我们是不是被困在了这里。

    然后——

    强风灌颈。

    高空。

    极高的高空。

    我们不在拉姆施泰因的跑道上,我们在天上。

    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温度骤降到零下几十度,空气稀薄,几乎无法呼吸。

    我的耳膜因为气压的剧变而疼痛,视野里是一片漆黑的夜空,和下方遥远的丶像是星星一样的地面灯光。

    我们在坠落。

    琥珀金在我旁边,毫无知觉地自由落体,她变身后的魔装正处于崩解的边缘,金色的光在她身上忽明忽暗。

    传送的误差——从地面到高空,至少偏了两千米的高度。

    「琥珀——」我的声音被风撕成了碎片。

    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声音。

    近处的引擎声,非常,非常近

    我转头——

    一架C-17「环球霸王」运输机正从我们右侧不到三十米的地方掠过。

    机腹的标识清晰可辨,四台涡扇发动机的尾焰在黑暗中像四只橘红色的眼睛,起落架的灯光刮过我的脸。

    然后它过去了。

    引擎的轰鸣声在身后渐远,尾流的湍流把我们甩得像风暴中的落叶。

    「琥珀金!」我在风中大喊。

    她紧闭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她听到了。

    在零下的高空,在时速快三百公里的坠落风中,在C-17的引擎尾流把我们像破布一样甩来甩去的混乱里——她听到了我的声音。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恐惧。

    恐惧是一种需要精力去维持的情绪,而她现在连维持意识都很勉强了。

    她眼里的光芒正从明亮的琥珀金变成暗淡的土黄,再变成接近灰色的枯叶色。

    心之辉枯竭的徵兆之一。

    狂风扰乱了她的回答,但我读懂了她的口型。

    「抓紧。「

    然后她做了一件我没有预料到的事。

    她把自己剩馀的所有魔力当做反推燃料,以一种近乎暴力的方式制动。

    减速的G力像一只巨手按在我的胸口,把我的内脏往下压。

    我怀里的斯黛拉的身体因为惯性而往下坠,我不得不用更大的力气抱紧她。

    她身上那些半愈合的裂缝在减速的冲击下又渗出了一些光,如粘稠的血液般向外渗漏丶一颤一颤地跳动。

    下坠的势头被遏制住了。

    从自由落体的终端速度——大约每秒五十米——降到四十,三十,二十。

    琥珀金的脸上开始出血。

    毛细血管在极端魔力消耗下破裂,鼻孔,眼角,耳朵……细细的血线顺着她的脸颊蜿蜒而下,被风吹成了一条条红色的丝带。

    「够了!「我吼道,「停下来!我来!「

    她没有停。

    她知道——如果她现在停下来,我们的速度还不够慢。我一只手抱着斯黛拉,没有办法同时飞行和保护两个人。

    所以她继续燃烧。

    燃烧她最后的魔力,燃烧她的心之辉储备,燃烧她作为魔法少女的一切。

    速度降到了每秒十米。

    五米。

    三米。

    然后琥珀金的眼睛翻白了,金色的尾焰像被掐灭的蜡烛一样熄灭,她的躯干软烂了下去,华丽的魔装在一瞬间碎裂成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在风中,露出底下那套不合身的白色UNOPA制服。

    她失去了意识。

    我们还在下坠,每秒三米,不致命,但如果直接撞上地面——

    我释放了心之辉。

    不多,我的储备也快见底了。但足够在我们脚下形成一个薄薄的缓冲层——猩红色的光在地面上方大约两米的地方铺开,织出一张缓冲网。

    我们落在了上面。

    冲击力透过缓冲层传上来,震得我的膝盖一整酸麻,牙齿咯咯作响。

    但没有骨折,没有内伤。

    缓冲层在承受了我们三个人的重量后立刻碎裂,我们摔在了混凝土地面上。

    拉姆施泰因的跑道。

    琥珀金做到了。

    偏差了两千米的高度,差点被运输机撞成碎片,但她做到了——她把我们送回了拉姆施泰因。

    我趴在冰冷的混凝土上,左臂抱着斯黛拉,右手按着琥珀金的后背。

    两个人都昏迷了。一个看起来几近崩解,另一个浑身浴血。

    我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全身的肌肉在痉挛,心之辉的储备降到了一个我能感觉到的丶危险的低点——大概只剩下百分之五。

    视野的边缘发黑,身体在抗议。

    但我不能倒下。

    现在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