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言说,昆仑出麒麟。
观其形:麕身牛尾,龙首虎睛;一角戴肉,示慈不兵。
麒麟鳞甲错落,蕴五色之华彩,四蹄轻举,踏流云而无声。
察其性:行择净土,不履虫生;食择瑶草,不折嫩茎。
渴饮醴泉之波,饥餐芝草之英;
栖必梧桐之荫,卧必祥云之庭。
纳太虚之浩气,凝混沌之元精;
静则和风满谷,动则瑞霭随行。
再观其德:其行也,百兽为之辟易;其卧也,草木为之向荣。
所过之处,枯木逢春。目之所及,沉疴悉数散尽。
……
偌大的藏书阁里,段折阳盘腿坐在一堆古籍中间,翻着藏书阁记载相关的典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身上披着九幽的外袍,额头还敷着降温的帕子,烧退了,人却没什麽精神,迷迷瞪瞪地翻页。
九幽在他身侧,手臂虚虚地环住他,生怕他一不小心就栽了下去。
「你快看半个时辰了,歇一会儿?」
段折阳摇头。
他正看到那句【所过之处,枯木逢春;目之所及,沉疴散尽。】
麒麟走过的地方,枯树会重新发芽,病人会不药而愈。这是什麽神仙?
他又翻了一页。
【麒麟,仁兽也。性温和,见善则喜,闻恶则悲,遇不平事则怒,遇苦难则悯。】
【天地为之生瑞,万类为之倾听。然,麒麟族繁衍极难,千年方得一胎,胎仅一子。】
【故麒麟一族自古稀少,非天地大治不出,非圣人降世不显。因此世人罕见,多以传说观之。】
再下一页。
【麒麟一族与龙凤两族交好,太古之时,龙凤麒麟三族共治天下,相安无事。】
【后因天下大变,三族渐衰,各自隐退。】
段折阳将每一个字都烙印在脑海,再往后看,就是一些相关麒麟的传说。
【昔有麒麟化身为人,行走人间扶危济困丶救死扶伤。凡其所至,灾祸消弭,疫病不发,百姓安乐。后人称之为「瑞兽」。】
【麒麟血脉可入轮回成人,然其本性不改,仍怀慈悲之心,存济世之念……】
「啪!」
段折阳一把把书合上,从地上拿起另一本。
另一边,从地牢里出来的龙将言刚走进大殿,便看见与冷道成座谈的凰霄一撸袖子将手往桌上一拍,气势汹汹地望着冷道成,扬言道:
「冷劲竹,你给本帝把话说清楚!当年为救东方孤影你欠我凤凰族一个恩情,眼下危机来临,你为何不愿还情?!」
冷道成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
「本座何时说不愿了?」
「那你倒是给个准话!」凰霄拍案而起,「帝玺,你给还是不给?」
龙将言识趣地没往里进,在外面候着,要是在这个过程中听到了点儿什麽也不能怪他,龙之常情而已。
「给。」冷道成说。
凰霄立马道:「那你倒是把帝玺给本帝啊。」
「它现在又不在本座手里,怎麽给?」
凰霄:「……」
「你少跟本帝打马虎眼,那帝玺在东方天,被你冷劲竹还有他东方孤影亲手布下层层禁制封锁,非六帝合力不可破。」
「否则本帝自己就去拿了,何须还要等你?」
「你若真心想还,现在就该去取。」
冷道成看着她,说:「凰霄,你急了。」
「废话!本帝当然急!」
「那混沌犼要是真醒耍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我凤凰族,你让本帝怎能不急??」
凰霄肩头的那只小云雀喇叭似的叫唤:「急急那如律令,妈咪贝贝哄,世间万物它皆为我所用~~~」
不出两秒,云雀就被扔出了大殿。
它灰溜溜地飞着,一扭脸,就是低山臭水遇雷霆。
于是一龙一鸟再度重组,变成了那晚偷听凰霄剀戮墙脚时的组合。
「知道你很急,但观目前的局势,暂且不用急。」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我们的时间还宽裕。」冷道成说。
「那你说,怎麽办?」凰霄坐下。
「等。」
「等个屁!不能等!」
冷道成玩着茶杯,挑挑眉:「不能等,那你让本座该如何是好,我现在又抽不开身。」
不对劲。
叉着腰的凰霄突然消了点儿火气,眼角馀光往冷道成嘴角上瞥。
往常来说,像她这样跟冷道成说话,场面基本上就冷了。结果这次冷道成的心思好像根本不在话题上,还带着点儿能让人明显感觉到的笑意。
凰霄眨了眨眼眸,一手撑在桌上,盯着冷道成的眼睛。
果不其然。
都是万年的狐狸,凰霄一眼便看出冷道成眼底好像蕴了点儿坏,她啧啧,拖长音调:「冷劲竹,你今天不对劲。」
冷道成又抿了一口茶:「嗯?」
「你跟本帝说话的时候,嘴角一直往上翘,」凰霄眯起眼睛:「你在笑什麽?」
「本座有吗?」冷道成把茶盏放下,面上神情纹丝不动。
可凰霄认识冷道成多少年了?
从这小子还是个小年轻的时候就认识。他这张脸,平时就是块雷打不动的万年寒冰,别说笑,连表情都懒得做一个。
冷道成突然看了她一眼。
这个眼神凰霄更熟悉——每次冷道成准备干点什麽让人措手不及的事儿时,这就是个预防针。
「元凰,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什麽?」
「没有帝玺,混沌级凶兽出世,凤凰族难以抵挡。」
「就算本座欠过你人情,那你有没有想过,本座从来不干无端的买卖,我有个条件。」
「……什麽条件?」
冷道成从袖中取出一叠图纸,推到凰霄面前:「你们凰女在制作衣裳这方面功夫极深,本座本想自己研究,但想了想,你应该更得心应手些。」
凰霄展开一看。
视觉冲击那小味儿挠一下就上来了。
第一张图纸上,画着一件……怎麽说呢,黑白色的,紧身的,领口开得特别低,腰那边就几根带子系着的衣裳?
至于下摆,短得有点……
凰霄目测了一下,大概堪堪遮住大腿根。
这画的什麽玩意儿?
第二套,白色的,材质应该是那种薄纱,透透的,若隐若现。
第三套更离谱,是一件劲装,但半边腰腹还有背后完全镂空,只用几根细带交叉绑缚。
第四套丶第五套丶第六套……
凰霄把图纸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这些设计,都不是他们修真界该有的风格,就算是西域那边也没这麽开放的衣着……
「冷劲竹,」凰霄被恶俗到了,放下图纸直深吸气:「你让本帝,堂堂凰族母神,给你做这种伤风败俗,不堪启齿的衣裳?」
「难道凤凰不会做衣裳?」
「当然会做,但我们做的都是法衣跟礼服!」她指着图纸上的衣服,「你自己看看,领口开到这儿能穿出门吗?!」
冷道成冷不丁道:「我何时说是穿出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