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你是龙傲天?好巧,我以前也是 > 第174章 龙之苏醒
    冷道成离去的两年,龙将言的弱冠生辰没有回家。

    家中传来的书信他没有回,或者说,龙将言有些不知道怎麽回。

    两年时间,七百多个日夜,足够洗去龙将言身上的少年稚气,轮廓也褪去最后的青涩,让他看起来更像个正直坚毅的青年。

    四时剑他修有所成。

    春生夏盛,秋瑟冬凝,剑意圆融流转,心意所至,剑锋所指,已有大家气象。

    无极剑碑前,龙将言枯坐悟道的次数越来越多,碑中蕴含的至理与那枚剑道道种相互印证,让他的修为一路攀升,势如破竹。

    可。

    那间院落始终空着。

    龙将言开始怕听到风吹檐角时空空荡荡的回响。

    他把自己一股脑埋进修炼,以及一切能占据心神的事情里,然后在夜深人静的夜晚,他又会回到冷道成曾经的卧榻之中,把自己蜷成一团。

    起初龙将言还穿得上冷道成的衣服,抱着他的床褥入睡。

    后面又长大了,尺码不合身,就穿不上,只能抱着。

    夏熠从昆仑山来过几次。第一次,是有关段折阳的消息,当时夏熠红着眼眶,一拳砸在桌上,骂骂咧咧,又颓然坐下。

    龙将言看见夏熠的手背渗出血丝,又很快恢复,两个人坐在一起喝酒,颠三倒四地回忆还在蓝星时候的事儿。

    夏熠说段折阳还在昆仑那口泉水里,安静得像睡着了。

    只是头发又长了些。

    牵挂是春种,思念是夏花,离别之痛是秋霜,等待之寂是冬雪。

    剀戮说,男人得有担当和耐心,守得住寂寞,才接得住重逢。

    于是,又一个四时轮转过去了。

    这一年夏熠的精神好了不少,来时不再是往常那样孤身一人或和冷零一起,这回他们身后跟了个身形瘦削,长发及腰的白袍道士。

    道士生了一副好皮囊,眉眼清俊,举止纯良,唯独那双眼睛空茫茫的,总感觉带着点儿迟钝的懵懂。

    他嘴角还是惯性地微微上翘,笑容却从未真的浮现。

    龙将言怔住了。

    夏熠顿了顿,抬手示意那人,说:「他醒了。」

    醒了。

    不知为何,龙将言在他身上找不到一丝一毫属于段折阳的痕迹,从前的段折阳哪怕不深入接触,光看表面,除去觉得他是个疯子,也能看出来他是个精明人。

    可现在的段折阳就像个木偶,被夏熠牵着。

    夏熠让他坐,他便坐下,一动不动。

    夏熠给他倒水,他便端起,小口小口地喝,目光一直没有焦距地落在某个虚空方向。

    那个伶牙俐齿,眼神永远带着三分凉薄三分讥诮还有四分疯癫的神经病,仿佛真的随着那场雪和那支引魂香,彻底消散在了人间,只留下一具空壳。

    ……一具被强行拽回人世间,遗忘了所有的空壳。

    「他什麽都不记得了,名字,出身,龙虎山,我,九幽……所有的一切。」

    「道法跟修为倒是还在,但怎麽用,也忘了。」

    夏熠不知道段折阳能醒这麽快,是不是因为自己每日用药骨精血温养他的缘故。

    不管怎麽说,能醒来,也是个奇迹了。

    龙将言望着那边树下跟冷零划拳的段折阳,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悲凉,分离之苦与等待之煎熬,用在他身上足以心口揪紧,更遑论九幽与段折阳这种……

    夏熠这次来,是带着段折阳来认路。

    昆仑虽好,生机浓郁,但总不能一直将人拘在山上,夏熠想着带他四处走走,看看别的地方。

    毕竟段折阳年幼时,一直不自由的被圈在那破大点地方,在昆仑山上刚醒来时段折阳也是那样,不吵不闹,常常坐在廊下,看着庭院里的树,一看就是半天。

    他眼神依旧是空的,偶尔夏熠跟他说话,他才会迟缓地转过头,露出一个懵懂不解的神情,要麽轻轻点头,要麽摇头。

    夏熠有时练武,段折阳就靠在门边看。

    冷零在那儿烤海鲜,他就蹲在边上眼巴巴地瞅。

    人间最炎热的时节已然过去,夏熠带着段折阳和冷零来到无极宗时,山间的枫叶正由青转黄,染上秋色。

    龙将言跟夏熠一起看着树下那人,划拳划够了,段折阳变成捡掉地上的树叶子玩。

    青年露出的手腕细瘦,手背青色的血管明显,这应该是龙将言第一次发现段折阳的身体跟冷零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是他更高些。

    他那头银白长发散在肩背,质感柔和的就像丝绸。

    半晌,等段折阳玩够了坐上桌,龙将言才过去,递给他一杯温热的清茶。

    「段道长,喝茶。」

    段折阳反应了一会儿,才看他。

    那双圆润的眼睛曾经狡黠锐利,能看透人心鬼蜮,此刻乾净空洞,与那蒙了雾的琉璃无异。

    他看了看龙将言,又看了看他手中的茶杯,僵持许久,才小心伸手接过。

    「谢……谢。」声音有点乾涩,语调平直,没有起伏。

    段折阳捧着杯子,低头小口饮着,谨慎且茫然。

    龙将言在他对面坐下,一时间不知该说什麽。

    安慰?

    段折阳似乎并不需要,以他现在的状态,估计也听不懂。

    寒暄?

    这更是无从谈起,龙将言本身与段折阳渊源并不深,他只能沉默地看着,心里漫上一种复杂的情绪。

    眼前这人,既是算尽天机的疯子,也是那为了所爱不惜祭命的痴人。

    夏熠走过来,用袖子擦了擦他沾了草叶的手指。

    「走了,臭傻逼,该回去了。」

    段折阳抬起头,茫然地看他,他顺从地被夏熠牵起,跟着夏熠的脚步,冷零也安静地走在他们旁侧。

    龙将言送他们到山门。

    秋风吹起段折阳银白的长发,拂过他空茫的脸颊,他察觉到了风,便微微偏头,又不知道在往哪里看。

    或许那里空无一物,但一定盛着他遗失的所有过往。

    夏熠对龙将言挥了挥手:「走了,小龙,遛狗结束了。」

    「嗯,再会。」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

    山风渐凉,龙将言举头望天,伫立在此良久。

    这,已经是第三个秋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