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那是金属撞击大理石地面的脆响。
水果刀落地,在光滑的地板上滑出两米远,最后停在了一只黑色的作战靴旁。
结束了。
张承安看着那只靴子,视线顺着迷彩裤管往上移。
防爆盾,战术背心,黑洞洞的枪口。
还有那一双双藏在头盔面罩后,冰冷无情的眼睛。
那一刻。
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
「扑通。」
膝盖重重地砸在满是碎玻璃的地板上。
疼吗?
也许吧。
但他已经没知觉了。
裤裆里那股温热的湿意,顺着大腿流下来,在地板上晕开一滩淡黄色的水渍。
腥臊味,在空气中弥漫。
曾经不可一世的建成运输副总,此刻像是一滩烂泥。
「不许动!」
「手抱头!趴下!」
特警的吼声震耳欲聋。
并没有给他太多忏悔的时间。
两名特警如猛虎下山,瞬间扑了上来。
「砰!」
张承安的脸被狠狠按在地上。
碎玻璃渣子扎进肉里,鲜血直流。
但他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一只膝盖死死顶在他的后背上,压得他肺里的空气都被挤干了。
「咔嚓。」
银色的手铐,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反剪双臂。
上铐。
动作行云流水,专业得令人发指。
「带走!」
陆远收起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周围的人群这才回过神来。
惊呼声,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那些刚才被吓得钻桌底的高管们,此刻一个个探出头来,眼神复杂。
这就是跟了董事长二十年的兄弟?
这就是那个平时人五人六的张副总?
真丑陋啊。
「呸!」
李建成站在台上,狠狠啐了一口。
「软骨头。」
「老子怎麽会跟你这种废物拜把子。」
他想冲上去踹两脚,发泄心头的怒火。
一只手拦住了他。
李青云。
他整理了一下刚才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有些褶皱的袖口。
然后。
迈步走下主席台。
皮鞋踩在玻璃渣上,发出「咯吱丶咯吱」的声响。
他走到了张承安面前。
蹲下。
视线与被按在地上的张承安齐平。
「张叔。」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
在嘈杂的宴会厅里,却清晰地钻进了张承安的耳朵。
「疼吗?」
张承安费力地抬起头。
满脸是血,混合着眼泪和鼻涕,狼狈不堪。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斯文面孔。
眼里满是恐惧。
像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你……你赢了……」
张承安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李青云……你够狠……」
「过奖。」
李青云笑了笑。
他伸手,帮张承安把那缕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拨到耳后。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位生病的长辈。
「比起张叔你想要我爸的命。」
「我这点手段,只能算是正当防卫。」
张承安哆嗦了一下。
「进去以后,好好改造。」
李青云拍了拍他的脸颊。
「里面的日子虽然苦,但至少安全。」
「不用担心被高利贷追债,也不用担心被林家灭口。」
「这可是我特意为你选的好去处。」
听到「林家」两个字,张承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啊。
林家。
 他把事情办砸了,林啸天会放过他吗?
「不……不……」
张承安突然开始挣扎,像是一条濒死的鱼。
「我不想坐牢!」
「我要见林爷!我要见林啸天!」
「是他指使我的!都是他让我乾的!」
特警手上一用力,把他按得死死的。
「老实点!」
「带走!」
两个特警架起张承安,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张承安的双脚在地上乱蹬,鞋都蹭掉了一只。
他绝望地扭过头,对着大门口的方向,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
「林总!救我啊!」
「林啸天!你不能不管我啊!」
「我知道你的秘密!你救救我!」
声音凄厉,回荡在空旷的宴会厅里。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名字。
林啸天。
临海市的首富。
原来,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真的是林家!
全场哗然。
那些原本还半信半疑的人,此刻彻底信了。
这就是铁证。
李青云站起身,看着张承安被拖出门外。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喊吧。
喊得越大声越好。
这一嗓子,就是送给林啸天的催命符。
陆远收起证件,指挥着队员清理现场。
他走到李青云身边,停下脚步。
眼神锐利,像两把刀子在李青云身上刮过。
「满意了?」
陆远压低声音,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把警察当枪使,整个临海市,你是独一份。」
李青云推了推眼镜,一脸无辜。
「陆队,警民合作嘛。」
「我可是帮你们抓获了一个重大经济犯罪嫌疑人,顺便还阻止了一起恶性绑架案。」
「不用给我发锦旗,只要以后别老盯着我就行。」
陆远冷哼一声。
「少贫嘴。」
他看了一眼还在激动的李建成,又看了看满地的狼藉。
「李青云,我得提醒你一句。」
陆远凑近了一些,身上的菸草味混合着火药味,扑面而来。
「张承安只是个小卒子。」
「你今天这一出,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林啸天那个人,我查了他五年,都没抓到把柄。」
「他是条毒蛇,而且是剧毒。」
「你动了他的人,断了他的财路,还当众打了他的脸。」
「他不会罢休的。」
李青云收起了笑容。
他转过头,迎上陆远的目光。
镜片后的眼神,比陆远更冷,更深。
「我知道。」
「毒蛇嘛,打不死,就会反咬一口。」
李青云整理了一下领带,语气平静。
「所以。」
「我没打算让他活。」
陆远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明明才二十岁出头,身上那股子狠劲,却比那些老江湖还要浓烈。
「你好自为之。」
「只要你犯法,我照抓不误。」
陆远扔下一句话,转身大步离去。
「收队!」
警笛声再次响起,呼啸着远去。
宴会厅的大门敞开着。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热气和酒气。
却吹不散那股尚未平息的惊涛骇浪。
李青云站在主席台上。
脚下是碎玻璃,眼前是惊魂未定的人群。
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仿佛已经有了血腥味。
林家。
这盘棋,才刚刚下到中盘。
「爸。」
李青云回头,看向还处于亢奋状态的李建成。
「戏演完了。」
「接下来。」
「该咱们清理门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