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灰白色大楼内。
《溯源》节目组宽敞明亮的会议室内，此刻却被一种近乎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死死笼罩着。
十几名工作人员屏住呼吸，巨大的弧形电子屏幕上，官方微博的后台数据正在以一种违背常规物理定律的恐怖速度疯狂跳动。
「张丶张导……」策划总监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指着大屏幕的手指微微发颤，「五百万了。官宣才刚刚过去半个小时，咱们这个平时发条微博连五十个赞都凑不齐丶活像个僵尸号的官微，直接涌进来了五百万真实活粉。」
总导演张正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咖啡因酸味的空气，一屁股跌坐在电脑转椅上。
就在整个团队陷入狂喜时。
「砰。」
会议室那扇厚重的双开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
两名身穿黑色定制西服丶戴着骨传导耳机的保镖悄无声息地步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一圈，迅速站定在门口两侧，双手交叉在身前。
紧接着，清脆丶极具节奏感的高跟鞋声敲击着大理石地面响起。
白鹿资本总裁，夏知秋。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丶没有多余修饰的纯白高定职业套装，在一支六人高级法务团队的簇拥下，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强烈压迫感，缓缓步入会议室。空气中隐隐飘散来一丝昂贵清冷的木质香水味。
张正彻底愣住了。他在内娱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自然认得这位在资本圈里手段铁血丶杀伐果断的「金融女王」。
「夏丶夏总？」张正强行稳住疯狂跳动的心神，硬着头皮迎上前去，「您这是……」
夏知秋没有理会他略显僵硬的客套，甚至没有说一句多余的废话。她径直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前，拉开皮质转椅，从容落座。
她身后的首席法务官快步上前，将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放在桌上，「啪」的一声拨开密码锁，取出一份烫金封面的厚重合同，直接递到张正面前。
「张导，打开看看。」夏知秋交叠起双腿，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张正心里猛地一沉，资本在这个时候带着法务找上门，目的不言而喻。
他死死盯着那份合同，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咬着牙说道：「夏总，我们这是国家牵头的文化节目，有不能碰的底线。如果您和白鹿资本是想借着投资的名义，给路远先生安排什么豪华的特权剧本，或者强行破坏我们探寻非遗文化的基调，我张某人虽然没钱，但也绝不同意。」
夏知秋微微眯起那双狭长的眼眸，冷冷地打断了他那副慷慨就义的陈词：「看条款。看完，再说话。」
张正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微颤地翻开合同，目光直接扫过最核心的首页。
【独家冠名赞助费协议签署即刻全额一次性打款。】
张正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他死死盯着那串属于冠名费的零，倒吸了一大口凉气，感觉整个人的灵魂都在发飘。
没有强改剧本？没有乱塞惹人厌的流量？甚至连一句烦人的金主口播GG都不要？
纯粹的丶不求回报的现金，就这样像一座金山般砸在了他的桌面上。
「这……这是为什么？」张正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
 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这种完全违背商业逻辑的撒钱行为，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夏知秋的目光，静静地落在那张白纸黑字印着「路远」名字的地方。那一瞬间，她眼底那股冷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压抑到极致的狂热丶痴迷，以及近乎病态的心疼。
「他愿意去那种深山老林丶穷乡僻壤里受苦受累……」夏知秋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虔诚，「这是他对艺术的献祭，是他骨子里的悲悯。」
她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冰冷的会议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呆若木鸡的张正，语气瞬间恢复了铁血与冷酷：「这是他的选着，那我就支持他」
张正的头皮一阵发麻，从脊椎骨窜上一股电流。
这就是顶级资本的硬核追星吗？
张正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没有半秒钟的犹豫，龙飞凤舞地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的那个瞬间，张正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丶极其膨胀的底气。
那是由现金铸就的丶坚不可摧的钢铁脊梁。
「叮铃铃——」
张正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剧烈震动起来。来电显示上，赫然跳动着几个字：明月娱乐李副总。
张正对这个名字记忆犹新。就在上一季筹备时，他为了给节目拉点年轻观众，曾亲自登门明月娱乐，想请个二线明星当飞行嘉宾。
结果他在会客室喝了四个小时的冷茶，连对方办公室的门都没能进去，最后被助理轻描淡写地一句「行程冲突」给打发了。
张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夏知秋，夏知秋不以为意地微微颔首，示意他随意。
他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按下接听键，并果断开启了免提扬声器。
「哎哟！张大导演！张哥！」电话那头，李副总的声音谄媚得几乎能挤出油来，带着十二分的恭敬，「恭喜恭喜啊！咱们《溯源》这下可是彻底一飞冲天，要成国内现象级的综艺了！那什么……哥，我们公司那个刚出道的男团，您看有没有空位给安排一期？一期就行！我们绝对不要一分钱出场费！不仅不要，我们公司再单独赞助剧组宣发费！您看行不行？」
「嘟嘟嘟——」
李副总的话还没说完，手机里就传来了呼叫等待的提示音。又一个电话强行切入了进来。屏幕上显示：光海传媒王总。
张正毫不留情丶连一句寒暄都没有，直接按掉了明月李副总的电话，接起了那位内娱巨头光海传媒老总的来电。
「老张！别挂！是我老王！」电话里传来急促而狂热的喊声，「我出一千万！只要把你把我们家那个女顶流塞进去当个一期嘉宾！在里面干什么农活丶吃什么苦都行！只要能让她在镜头前跟路远同个框！」
张正拿着手机，背靠在椅子上。听着电话那头，这些曾经高高在上丶把文化综艺踩在脚底的资本巨头们，如今为了一个能和路远产生交集的机会，像菜市场竞价一样疯狂砸钱丶低声下气地哀求。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冷峻且痛快的弧度。
「名额有限。」张正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强硬，宛如拿着生杀大权的主宰，「想塞人进来蹭热度，可以。但你们听清楚了，进了我的组，不论是哪个公司的皇族，到了村里一视同仁。没有任何特权，没有房车空调。那里，只有干不完的农活，和踩不完的烂泥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