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远在万里之遥的北方,人族圣院。
这里终年云雾缭绕,浩然正气如同实质般化作白云,托举着连绵的宫阙。
文华阁是圣院负责编纂《圣刊》的核心机要之地。
此刻,阁内的气氛却有些焦灼。数十名身穿翰林服的编辑官,正如热锅上的蚂蚁,在一堆堆如山的文稿中翻找着什麽。
「不行!还是不行!」
一位中年翰林将手中的文稿烦躁地扔在案上,「这篇《咏梅》辞藻虽华丽,但无筋骨。那篇《镇边策》虽有杀气,却失之于鲁莽。这一期的《圣刊》主打风骨二字,若是拿不出镇得住场子的文章,咱们文华阁的脸往哪搁?」
「可是,距离发刊只剩半个时辰了……」另一名编辑官苦着脸,「总不能开天窗吧?」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阁楼最深处的那张太师椅。
那里坐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他手里握着一卷古书,双目微阖,仿佛睡着了一般。
他便是当今儒家辈分极高的大儒,也是《圣刊》的主编,名为颜之推,世人也尊称颜老。
颜老治学严谨,眼光极高。这一个月来,十二国的文章如雪片般飞来,却无一篇能入他的法眼。
「颜老……」
中年翰林硬着头皮上前,「要不,就把唐国那位探花的《青松赋》放上去凑个数?毕竟也是达府之作……」
「凑数?」
颜老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四射,吓得那翰林倒退三步。
「《圣刊》乃人族文坛之脸面!宁缺毋滥!若是为了凑数而发刊,那是对圣道的亵渎!若是真没有好文章,这期《圣刊》……便不发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圣刊》停发,这可是百年来未有之大事故啊!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
「当——!」
一道虚无缥缈却又宏大至极的钟声,突然穿透了圣院的层层禁制,直接在文华阁内回荡开来。
紧接着,是一声,两声……
九锺齐鸣!
随后,一道橙金色的流光仿佛穿越了时空,从南方的天际呼啸而来,直接撞破了文华阁的窗户,悬浮在颜老的案头。
那是一张虚幻的宣纸,纸上字字如铁,还有一株傲立在风中的墨竹虚影。
「这是……」
满屋子的编辑官都惊呆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异象。
「九锺齐鸣?镇国诗?!」
「是南方!南方竟然有人写出了镇国诗?是哪位隐世的大儒出手了吗?」
颜老的脸上此刻终于有了波动。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触碰那页虚幻的诗稿。
「咬定青山不放松……」
颜老低声吟诵,每读一句,眼中的光芒便盛一分。读到最后那句任尔东西南北风时,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大儒,竟猛地一拍桌案,长身而起。
「好!好一个任尔东西南北风!」
颜老放声大笑,笑声中透着一股终于得偿所愿的畅快,「老夫终于等到了这把硬骨头!」
「快看落款!」有人惊呼,「大楚……江州……秀才顾青云?」
 「什麽?又是他?!」
「这怎麽可能?这简直闻所未闻!」
众编辑官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与怀疑。若非亲眼所见这圣道异象,打死他们都不信。
「英雄不问出处,有志不在年高。」
颜老大手一挥,直接定调,「这首《竹石》,意境深远,风骨凛然,当为本期《圣刊》之压轴!立刻排版,昭告天下!」
「是!」众编辑官齐声应诺,原本焦灼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见证历史的兴奋。
颜老看着那逐渐散去的金光,目光仿佛穿透了万水千山,看向了那个遥远的南方小城。
「顾青云……」
颜老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傲骨。听说……此次十二国誓师大典,大楚那边的名额里也有他?」
身旁的侍从连忙查阅名册,恭敬道:「回颜老,正是。江州魁首,便是此子。」
「好,很好。」
颜老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那老夫倒要好好瞧瞧,这个能把王青山那老顽固气得跳脚的小家伙,究竟长得什麽模样。更要看看,他在那吃人的墨池血土里,是不是也像这诗里写的一样,千磨万击还坚劲。」
「传令下去,发刊!」
随着颜老一声令下,圣院中央的醒世锺轰然作响,浩荡紫气裹挟着金榜,向着人族十二国席卷而去。
翌日清晨。
广厦园内,徐子谦正指挥着下人将昨天文会赢来的彩头封存入库。
「师兄,你现在出门可得戴个面纱了。」
徐子谦一边记帐一边调侃,「现在的江州城,那可是满城尽是硬骨头。听说今早市集上,卖竹笋的大娘跟人吵架,都指着对方鼻子骂:你这人怎麽没点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劲儿?」
顾青云正坐在树下喝粥,闻言笑了笑:「火了也好。」
就在师兄弟二人闲聊之时。
「当——!」
一声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钟声,突然在江州城的上空炸响。
这钟声不同于寺庙的晨钟,它带着一股穿透灵魂的力量,直接响彻在每一个读书人的文宫之中。
正在喝粥的顾青云手一顿,体内的文宫猛地一颤。
「这是……」
裴元出现在院子里,抬头望向北方的天际,神色罕见地凝重:「圣院的醒世锺!只有人族出了了不得的文章,或者有大事发生时,才会敲响。」
「快看天上!」徐子谦惊呼。
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中,突然紫气东来。
在那漫天紫气之中,一卷巨大的金色榜文缓缓展开,遮天蔽日,仿佛是苍天开眼,俯瞰众生。
那榜文之上,金光流转,只有两个古篆大字,威压盖世:
【圣刊】
「是《圣刊》!圣院发刊了!」
随后,青色灵鸟缓缓降落到文院方向。
这一刻,整个江州城沸腾了。
无论是正在讲课的夫子,还是正在苦读的学子,甚至是街边的贩夫走卒,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仰头望向那空中的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