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后的第二天，天空中飘起了细密的雪花。
云栖山庄后山，新开辟出一片墓地。
二十三个坟茔，整齐排列，面向东方。
王铁棍站在最前面，浑身黑衣，脸色凝重。
雪花落在他肩上、发间，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他却浑然不觉。
他身后，是龙卫仅剩的十七个兄弟，个个带伤，人人沉默，其余没到场的则是重伤员，还在医院里躺着。
贺云山拄着拐杖站在一旁，身后跟着几个天水市武者联盟的人。
他的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悲痛，雪花落在他的白发上，分不清哪是雪，哪是发。
女人们远远站在后面，穿着素色的衣服，没有人说话。
她们的眼眶都是红的，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雪越下越大，落在脸上，混着泪水，分不清是雪还是泪。
王铁棍走到第一座坟前。
墓碑上刻着：龙卫副统领·林东之墓。
他看着那块墓碑，久久没有动。
林东。
那个从一开始就跟着他的兄弟。
那个总是憨笑着喊他“老大”的汉子。
那个替他挡下致命一刀，临终前还惦记着老娘的人。
王铁棍蹲下身，伸手抚摸着墓碑，声音沙哑。
“林东，兄弟对不住你，如果没有把你从别墅区那边喊过来好了，你就不会死！对不起！”
他沉默了很久。
“你放心，你老娘，我替你养，以后我就是她儿子，我给她老人家养老送终！”
他站起身，从旁边拿起铁锹，铲起第一铲土，撒在棺材上。
一铲，两铲，三铲……
雪花混着泥土，打在棺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身后，龙卫的兄弟们一个接一个上前，轮流铲土。
没有人说话，只有铁锹铲土的声音，和雪花落在树叶上的沙沙声。
轮到孙强的坟时，王铁棍停下脚步。
孙强，那个军刺卷刃了还用拳头砸、用牙咬的狠人。
临死前，还抱着一个四境堕落武者同归于尽。
王铁棍蹲下，看着墓碑。
“孙强，你儿子刚上小学吧？你放心，他的学费，我包了。将来上大学、娶媳妇，我都管。”
他铲起一铲土。
“你在下面，好好喝酒，兄弟们都在呢。”
陈武的坟前，王铁棍沉默更久。
陈武，左臂被砍断了，还用右手战斗，最后引爆了炸药，和五个敌人一起走了。
“陈武，你爸妈就你一个儿子。以后，我就是他们儿子。”
刘勇的坟前，王铁棍红着眼眶。
刘勇，那个憨厚的大个子，爬都爬不动了，还抱住敌人的腿，拉响了手雷。
“刘勇，你那个对象，听说等了你三年。你放心，我替你去跟她说。她要是愿意，我给她安排个工作。她要是想嫁人，我给她备一份嫁妆。”
一铲一铲的土，盖住了棺材。
也盖住了那些鲜活的生命。
二十三个坟，王铁棍铲了二十三铲土。
每一铲，都像铲在自己心上。
最后，他站在所有坟前，深深鞠了一躬。
“兄弟们，一路走好。”
身后，十七个龙卫齐刷刷跪下，磕了三个头。
贺云山拄着拐杖走上前，对着坟茔深深鞠躬。
雪花落在他佝偻的背上，他弯着腰，久久没有直起身。
“二十三条命，老头子记一辈子。”
他直起身，声音沙哑。
“你们的家人，武者联盟养了。你们的恩情，老头子还到下辈子。”
雪越下越大，仿佛老天也在哭泣。
雪停了。
下午，天空依然阴沉，积雪覆盖了整座城市。
王铁棍带队，踩着积雪，挨家挨户慰问牺牲兄弟的家人。
第一站，是林东家。
那是一间老旧的小区，六楼，没有电梯。
林东的老娘住在这里，一个人。
王铁棍爬上楼，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头。
“你找谁？”
王铁棍看着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大娘，我是林东的……兄弟。”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林东的兄弟？快进来快进来！林东呢？他咋没跟你一起回来？”
王铁棍的鼻子一酸。
他走进去，看着墙上挂着的林东的照片——穿着军装，笑得阳光灿烂。
他转过身，看着老太太期待的眼神，忽然觉得那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老太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林东他……他咋了？”
王铁棍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下。
“大娘，林东他……回不来了。”
老太太愣住了。
她的身体晃了晃，扶着墙才站稳。
“你说啥？”
王铁棍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为了保护我们，牺牲了。”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她慢慢走到墙边，看着儿子的照片，伸出手，轻轻抚摸。
“他走的时候……疼不疼？”
王铁棍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不疼……他走得很安详。”
老太太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她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王铁棍，伸手扶他。
“孩子，起来吧，地上凉。”
王铁棍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大娘，这是林东的抚恤金，五百万，您收好。”
老太太愣住了。
“五……五百万？”
王铁棍点头。
“还有，以后您的生活，我们管了。您的药费，我们出。您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老太太看着手里的卡，又看着王铁棍，眼眶红了。
“孩子，你……你叫什么？”
“王铁棍。”
老太太点点头。
“王铁棍……我记住了。”
她顿了顿，忽然说。
“林东临走前，有没有……有没有说什么？”
王铁棍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他说，让我替他照顾好您。”
老太太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墙上的照片，轻声说。
“傻孩子……妈不用照顾……妈只要你活着……”
王铁棍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心如刀绞。
他站了很久，然后轻轻退出去，关上门。
门外，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身后，贺云山拄着拐杖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你做得对。”
王铁棍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第二站，是孙强家。
孙强的老婆抱着孩子，站在门口。
孩子才五岁，还不懂爸爸为什么没回来。
王铁棍蹲下，看着那个孩子。
“你叫什么？”
“孙小强。”
王铁棍笑了。
“好名字，跟你爸一样。”
孩子歪着头。
“叔叔，我爸呢？”
王铁棍沉默片刻，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爸去打坏人了，打完了，就回不来了。”
孩子似懂非懂。
“那我以后还能见到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