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茶香渐渐淡去。关于扫黑办的人事推演,在几人的言语交锋中敲定了大致框架。
晚上十点整。
两长一短的敲门声响起。王建安推门而入,立在门边。“老领导,您该歇着了。”
李振国摆了摆手,打断了祁山还没说完的话头。“今天就议到这吧。定语,祁山,这篇扫黑除恶的大文章,你们两个去商量着定稿,把它落实好。”
肖定语和祁山齐声应下。他们清楚,这份报告一旦递上去,江南省的政法系统就要迎来一场大洗牌。
“散了吧。”老太爷站起身。
众人纷纷起立。李振国却伸手拉住了朱文浩的手腕,“文浩,往后在省城培训,空了就来干休所,陪我这把老骨头下几盘棋。我这棋瘾上来了,他们几个加起来都下不过你。”
他偏过头,吩咐王建安:“老王,明天去打个招呼。给文浩单独办一张通行证。”
站在一旁的刘若冰,愣了愣。
干休所的通行证,即便是她这种从小被老太爷看着长大的晚辈,想要进这扇大门,也得由父亲刘强亲自领着。
单独核发通行证,这是何等骇人的恩宠。
朱文浩明白这通行证背后的分量。他没有推辞,“谢外公。”
随后,他转向肖定语、祁山和刘强,依次道别,礼数周全,不亢不卑。
转身,迈步出门。
那辆黑色奥迪在夜色中启动,平稳驶出干休所。
刘若冰看着那远去的车影,终于没忍住,转头看向一旁的父亲。“爸,您和肖部长他们,怎么会对朱文浩这么客气?他就算是李爷爷的外孙,这也太隆重了些。”
刘强揉着眉心,打量了女儿一眼。“闺女,你的话有点多。多听少说,这是规矩。你没看出来,今天这局,老领导是要把他推到台前吗?”
“明天你去党校报到。”刘强继续说道,“到了青干班,你要好好配合朱文浩的工作。”
出奇地,刘若冰这次没有反驳,反而乖巧地点了点头。
只不过,她抛出了另一个棘手的现实。
“爸,我配合没用。那个刘宇,也就是刘晓蕾的堂哥,早就在省城的圈子里放了话,要在党校给朱文浩好看。”
“还有政法委雷书记的老来子,雷军。那家伙从小就追着刘晓蕾跑。这次刘晓蕾被整得那么惨,进去吃牢饭了。雷军可是把这笔烂账全算在了朱文浩头上。他们两个凑在一起,朱文浩在班里日子不会好过。”
刘强说:“那是他的劫数。也是老领导给他的考验。”
“想坐稳棋手的位置,就得一关一关地往过蹚。是龙是虫,全看他自己的手腕。这事,别人谁也帮不了。”
夜已深。
朱文浩将车架入长风街。抬头望去,三楼那扇窗户,正亮着一盏孤灯。
推开防盗门。
客厅的地上,铺满了文件。苏清寒正盘腿坐在地中央,手里拿着铅笔,在一份旧账本上圈圈画画。
那是她从市财政局带出来的存根。
以前在国库科,查这些东西还得防着别人盯梢,如今去了市纪委三室,这便成了光明正大的差事。
听见门锁的动静,苏清寒抬起头,从地上站了起来。
走到跟前,她吸了吸鼻子。“喝酒了。”
朱文浩换下鞋,“外公高兴,陪他喝了两杯。第一次见几位长辈,得敬几杯。省发改委刘主任的女儿,今晚也在。”
苏清寒正替他褪去外套的手,在半空中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手指在外套的纹理上停顿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地将外套搭在沙发靠背上,转身向厨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