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青干班公开遴选考试,仅剩两日。

    赵刚、老陈、李三枪,三人轮班,盯得眼球里全是血丝。

    几天前的傍晚,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帕萨特,悄无声息地在公寓后街停靠。

    车上下来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省委组织部廖常星的联络员,张明。

    刘晓蕾早已等在暗处。

    没有寒暄。

    张明将一个黄牛皮纸封皮的档案袋递过去。

    刘晓蕾接过,揣入怀中。

    两人迅速分头离开,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老陈的长焦镜头,将这电光石火的一幕,拍得清清楚楚。

    自从拿回那个牛皮纸袋,那位素来爱玩爱闹的刘家大小姐,性子骤变。

    除了按时去市委办露个脸,下班后便一步不出公寓。

    这作派,足以说明那袋子里东西的分量。

    闭门苦读,背诵考题。

    对她这种习惯了走捷径的人来说,也是件需要下死功夫的差事。

    这天清晨,晨雾还未散尽。

    刘晓蕾像往常一样,拎着包走出公寓大门,钻进自己的轿车,驶向市委大院。

    斜对面的修鞋摊前,“飞天猴”刘六,却反常地没有收拾那些破鞋旧底。

    他随手把摊子一卷,塞进旁边的编织袋,自己则背起一个黑色双肩包,转身混入街角商场的人流。

    早班盯梢的老陈,瞳孔微变,浸淫刑侦几十年的直觉告诉他,这条蛰伏的毒蛇,要去换皮了。

    他快步走回停在路口的面包车,拉开车门。

    “赵队,刘六动了。”

    赵刚猛地从后排座椅上弹起,眼里布满血丝。

    他抓起旁边的一罐红牛,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下去。

    前几天,朱文浩特意过来给了一万的办案经费,要想马儿跑,就得给足草料,这个道理他懂。

    “我跟文浩通个气。”

    赵刚捏瘪了手里的易拉罐,拿出手机。

    “老陈,你盯死公寓大门,别让任何苍蝇飞进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朱文浩那边便接通了。

    “赵队长,鱼要咬钩了?”

    “对。老陈发现那小子进了商场,估计是去换行头。”

    “他摸清了刘晓蕾的作息,算准了这是最佳的动手时机。”

    “那就收网。”

    “只要他潜入刘晓蕾的房间,你们即刻抓捕。”

    “理由就说接到群众举报,有形迹可疑人员意图不轨,你们正常出警。把人摁住后,用警用设备把现场证据全部固定。”

    “人带去哪?”赵刚问。

    “幸福街派出所。”

    “李局长早年在那边当过所长,从上到下都是自己人。已经打过招呼,单独给你们备了一间审讯室。”

    “人带过去,连夜突审,务必撬开他的嘴,让他交代出幕后主使。”

    交代完抓人,朱文浩话锋一转,切中要害。

    “现场最关键的,是那个黄色档案袋。”

    “拍下所有照片,用执法记录仪把里面的内容录清楚。”

    “做完这些,等我下一步指令。”

    “明白。”

    赵刚挂断电话。

    他推开车门,把在后座打盹的李三枪一把拽了出来。

    三人检查装备,甩棍、执法记录仪、手铐、警官证,确认无误。

    随即,呈品字形散开,死死盯住公寓的大门。

    不多时。

    一个穿着某快递公司制服的男人,怀里抱着个纸箱,出现在街角。

    他帽檐压得很低,步伐匆匆,直奔青年干部公寓。

    老陈凑到赵刚耳边,说到。

    “就是他。”

    “你看他那步态,脚跟不沾地,脚尖点地走,这是练过的。”

    “那股子贼味,隔着一条街我都能闻出来。”

    赵刚盯着那个“快递员”走进公寓的玻璃大门,抬手看了眼腕表。

    “等五分钟。”

    “给他留足开锁的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五分钟一到,赵刚指尖一动,按下了胸前执法记录仪的开关。

    红灯闪烁。

    “行动。”

    三人步伐如风,悄无声息地潜入公寓大门。

    大堂的保安正低头刷着短视频,听见动静刚想阻拦。

    赵刚已大步上前,警官证在他眼前一晃而过。

    “市局刑警队,办案。”

    “楼上有贼。配合工作,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事后,市局会派人跟你们机关服务处对接。”

    保安是个退伍兵,一看这阵势,立马站得笔直。

    “首长放心,保密条例我懂。”

    赵刚不再多言,带着两人直扑楼梯间,直奔三楼而去。

    302室的房门虚掩着,门锁处有轻微的金属划痕。

    门内,传来翻箱倒柜的细碎声响。

    赵刚打了个手势。

    李三枪深吸一口气,肌肉瞬间绷紧。

    下一秒,赵刚猛地一下啦开房门!

    “警察!不许动!”

    屋内的刘六如惊弓之鸟,抓起桌上的双肩包就往阳台方向亡命飞窜。

    李三枪动了。

    他如一头捕食的猎豹,一个箭步冲入,借着惯性飞身一扑,直接将企图翻窗的刘六死死撞翻在地!

    两人在地上滚作一团。

    李三枪的膝盖死死顶住对方的后心,双臂如铁钳,反折其双手。

    老陈紧随其后,一把揪住刘六的头发,将他的脸从地板上强行扳了过来。

    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协查通报进行比对,“‘飞天猴’刘六。”

    老陈冷笑一声,声音里全是猫捉老鼠的戏谑。

    “临江市局刑警队。栽了,就安分点,少吃苦头。”

    刘六浑身一软,彻底放弃了抵抗。

    “咔嚓”两声,冰冷的手铐锁死了他的命运。

    “老陈,三枪,把人押下去,弄到车里。”赵刚吩咐。

    两人领命,架起刘六,快步离去。

    屋内,只剩下赵刚一人。

    他的目光,直接锁定在客厅中央的玻璃茶几上。

    一个黄牛皮纸档案袋。

    封口的棉线已被拆开。

    正是几天前,张明交给刘晓蕾的那个。

    赵刚戴上手套,走上前,先用数码相机从各个角度拍下现场照片。

    固定好证据后,他小心翼翼地捏住档案袋的边缘,将里面的纸张抽了出来。

    ——《江南省优秀青年干部选拔公开遴选笔试试卷》。

    赵刚将胸前的执法记录仪对准试卷,一页,一页,极其缓慢地翻动。

    高清镜头,清晰记录下每一道题目,每一个标点。

    这份绝密的考卷,如今,成了足以将某些人打入深渊的铁证。

    这就是权力的反噬。

    你用特权践踏规则,别人,就能用这被你践踏的规则,为你掘好坟墓。

    做完这一切,他将一切复原,抹去所有痕迹,退出了房间。

    回到车里,赵刚拿出手机。

    “文浩,人赃并获。”

    “试卷内容已全部录下,现场保持原样,分毫不差。”

    电话那头,传来朱文浩敲击桌面的声音,节奏稳定。

    “做得好。”

    筹谋多日的网,终于收紧。

    “按照计划进行。”

    “先把人押到幸福街派出所。”

    “拿到口供,第一时间告诉我。”

    挂断电话,朱文浩站起身。

    他走出组织部的办公区,穿过走廊,来到尽头那处鲜有人至的消防通道。

    证据在手,便占据了绝对的主动。

    如何将这份证据的杀伤力最大化,才是接下来的重头戏。

    他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朱天和的名字,拨了过去。

    “父亲。”

    “局,已设好,证据已经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