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味居的大门口,夜风微凉。

    一辆黑色的大众朗逸稳稳停在车位上。

    车门推开,朱文浩迈步下车。

    “文浩,这儿!”

    老孙迎上前,脸上堆满熟络的笑意,“真不好意思,大晚上的还让你折腾跑一趟。”

    “孙哥客气,手头案卷多,耽搁了。”

    朱文浩语调平缓,目光越过老孙,落在他身后那个明显拘谨的男人身上。

    黎川赶紧跨前一步,双手递了过去。

    “文浩,您好,我是教育局教育科的黎川。冒昧打扰,实在是不好意思。”

    朱文浩单手与黎川虚握了一下。

    干燥,温热,没有多余的力道。

    一触即分。

    “黎科长,久仰。”

    四个字,不咸不淡,却让黎川后背瞬间炸起一层白毛汗。

    对方准确地点出了他的职务。

    来之前,人家已经把他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这场饭局,从一开始,主动权就死死捏在朱文浩手里。

    “外面风大,咱们进去叙。”

    朱文浩反客为主,率先迈步走向大门。

    老孙和黎川落后半个身位,亦步亦趋地跟着。

    沿着回廊往里走,灯影在青石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黎川盯着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

    他知道,自己今晚,没有回头路了

    赏味居的包间不大,门脸更是毫不起眼。

    老孙推开门,身子侧到一半,手往主位一引。

    “文浩,来,这边坐。”说着把朱文浩往主位上引着。

    朱文浩的脚步停住了,没往主位走,目光掠过黎川斑白的鬓角,拉开侧边一把椅子,稳稳坐下。

    “咱们这里,黎科长的年纪最大。”

    “主位该黎科长坐。”

    黎川哪里敢坐!

    他连连摆手,“这可不行!今天您是主客,我怎么能越俎代庖!”

    朱文浩没再多劝,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

    老孙是成了精的人物,见状直接一把按住黎川的肩膀,用不容置喙的力道,硬生生把这位四十多岁的教育科长按在了主位上。

    这顿饭,谁求谁,心里门清。

    朱文浩不坐主位,是给老干部留了三分脸面。

    但规矩已经立下。

    主位上的黎川如坐针毡,服务员鱼贯而入,菜肴一一摆上。

    白切鸡皮滑肉嫩,烧鹅酱香油润,清蒸老鼠斑热气腾腾。

    老孙开了瓶珍藏的飞天茅台,亲自给朱文浩满上,举起第一杯酒。

    “文浩,这杯哥哥敬你,这阵子在处里没少受你关照。”

    朱文浩抬手,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按住了杯口。

    “开车来的,滴酒不沾。”

    “孙哥的心意,我领了。”

    老孙半点没觉得尴尬,仰脖子自己干了,一滴不剩。

    黎川见缝插针,端起面前的第二杯,里面早已换成了大麦茶。

    “朱少,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朱文浩端起茶杯,与他轻轻一碰。

    接下来的饭局,全靠黎川一个人热场。

    他在市教育局这张酒桌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见识和口才。

    一个个藏在市井深处的官场秘闻,被他当成佐餐的小菜,拿捏着分寸,一样样端上桌。

    “文浩,您在组织部可能不常去下面走动。最近城建局那边可是闹翻了天,郑建国人一走,底下几个工程队天天堵门要账。”

    “教育局这头也不太平,新建的两个重点高中校区,招投标的事情暗流涌动,几家本地大企业争得头破血流。”

    朱文浩边吃边听,偶尔点一下头。

    他正需要这些来自基层的边角料,来拼凑临江市真正的权力关系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