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哥哥这杯酒,你无论如何都得喝。”

    朱文浩抬眼,看了看满头华发的老孙,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激动得脸庞通红的吴德海。

    组织部的人事洗牌,已经按照他的设想,初具雏形。

    老孙去一处当家,吴德海在二处辅佐。

    这两根钉子扎下去,以后市委组织部任何的风吹草地,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好。”朱文浩点头应下。

    下午的时间,朱文浩在工位上填写那张青干班报名表。

    笔尖在纸上游走,墨迹端正,笔锋凌厉。

    履历一栏,入职半年。

    主要工作成绩一栏,只写了一行字:协助完成发改委班子中期调研,并独立撰写画像初稿。

    刚把报名表折好收起,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老孙。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老孙透着几分局促的嗓音。

    “文浩,晚上的地方定好了,城南的赏味居,清净,菜色有特点。”

    朱文浩靠在椅背上,语调随和。

    “好的,孙哥。我这手头的活儿收个尾,马上过去。”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

    老孙干咳了两声。

    “文浩啊,有个事跟你商量。我有个打小玩到大的发小,听说咱们今晚聚聚,厚着脸皮非要过来敬杯酒。”

    “看在老哥哥的面子上,行个方便?”

    官场饭局,讲究圈子与对等。

    这种局外人强行加塞的行为,犯了大忌。

    这不是吃饭,这是借着别人搭好的戏台,强行把主客拉入未知的漩涡。

    更何况,老孙刚被提拔为一处的代理处长,在这种关键时刻夹带私货,让人不喜。

    朱文浩没接话。

    另一端,赏味居地字号包间。

    老孙把手机平放在骨瓷餐盘旁,屏幕亮着,通话界面显示着正在计时。

    坐在他身侧的黎川,双手死死绞着大腿上的餐巾,额头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大气都不敢喘。

    漫长的寂静。

    像一个世纪那么久。

    足足熬了半分钟,朱文浩的声音才不疾不徐地从扬声器里传出。

    “既然是孙哥的发小,那自然是欢迎的。”

    黎川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高背椅上,感觉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没等这口气喘匀,朱文浩的下半句,传了过来。

    “不过,孙哥,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喜,下回得提前透个底,免得我空着手去,失了礼数。”

    “我这儿还有份材料要赶,晚点再过去,你们先点菜。”

    不给老孙任何转圜的余地,通话掐断。

    嘟嘟的盲音,在空旷的包间里回荡。

    答应,是给老孙一个面子,对下属的恩裳。

    晚点去,是亮明规矩。

    不速之客想上牌桌,就得先受着冷板凳的煎熬。

    在大明朝堂,未经宣召擅入偏殿者,轻则罢官,重则杖责。

    如今的酒桌文化,底层逻辑毫无分别。

    老孙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苦茶。

    “老黎,这块敲门砖,我可是把这张老脸扒下来给你垫脚了。”

    老孙将茶杯重重搁在玻璃转盘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至于等会儿能不能抓住这根线,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黎川抹了一把脸上的虚汗,敬了老孙一杯茶,孙哥,大恩不言谢,一茶代酒,谢谢。

    他太需要这根线了。

    黎川,市教育局教育科科长,掌管着全市中小学招生、学籍调配的核心命脉。

    这个位子,是他当年削尖了脑袋,走通了原市长肖天佑的路子,才堪堪坐稳。

    肖天佑一落马,教育局内部的权力洗牌便悄无声息地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