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常委会上,田立民和苏长明联手,强行通过了城投债扩容的决议!”

    他倒了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首都三令五申要降杠杆,他们就敢顶风作案!苏长明这个老狐狸,在市政府常务会上还说搁置,转头就给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朱允熥拿起那份会议纪要,目光扫过上面那段被红笔特别标注的文字。

    “父亲这步棋,走得不错。”

    “留下书面反对意见,日后城投债这颗雷炸了,火星也溅不到您身上。”

    他将纪要推到一旁,眼神里透着一丝冷意。

    “苏长明为何如此心急,不惜动用田立民的特权也要强行上会?”

    “其实很简单,在市政府常务会议上,你这个常务副市长反对,他没有办法强行通过决议。”

    “郑建国是死了,但他留下的烂账还在。市政府的财政资金不足,这是根本性原因,趁着房地产还有最后的余热,发城投债,做基础建设,在挣一笔,而且,还能解决资金的问题。

    “钱没了,工程却不能停。一旦停工,引发群体性事件,巡视组必然一查到底。”

    “苏长明要填上城南项目的窟窿,唯一的办法,就是发新债。”

    朱天和瞬间通透。

    “用新借来的钱,去填旧项目的窟窿!只要城投债的池子够大,这些个窟窿,连个水花都看不见!好一招借新还旧,寅吃卯粮!”

    “那田立民为何会同意?”朱天和还是不解。

    “利益交换。”

    朱允熥的回答,冰冷而直接。

    “苏长明把常务副市长的位子,拱手让给了田立民的心腹张志强。田立民投桃报李,帮他保驾护航。况且,大规模基建带来的GDP增长,是他市委书记的政绩。这笔买卖,他稳赚不赔。”

    朱天和颓然靠在椅背上。

    “而且,父亲你别忘了,他在这个位子上已经呆了五年了。”

    “如果,在没有政绩,田书记下一步肯定是做冷板凳。”

    朱允熥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父亲,他们要发债,就让他们发。摊子铺得越大,将来的漏洞就越多。”

    “您现在要做的,就是守好人事这条线,把公安局,死死攥在手里。”

    “今天人事任命都过了,李建国和王海涛的位子,都落定了。”朱天和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底气。

    朱允熥微微颔首。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

    次日,市委组织部大楼。

    常委会的决议红头文件,经过机要通道,下发到了各相关处室。

    干部二处,吴德海站在打印机旁,机器正“嗡嗡”作响。

    一页页带着红头印章的文件,从出纸口缓缓吐出。

    他拿起最新的人事任命通报,目光在一排排名字中飞速扫过。

    当看到“王海涛”三个字,稳稳落在“市公安局政委”的职务后缀时,他不由得一愣。

    前几天,发改委风暴骤起,王海涛身陷泥潭,眼看就要被彻底边缘化,沦为牺牲品。

    谁能想到!

    这才短短几天功夫,王海涛不仅全身而退,还完成了一次匪夷所思的鲤鱼打挺,直接跨界空降到了政法系统的要害部门!

    吴德海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不远处工位上,那个正慢条斯理整理着干部考察材料的年轻人。

    朱文浩。

    他神色平淡,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吴德海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他确信,自己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个决定,就是在“三味居”那间小包厢里,赌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