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老同志,早已将“不听、不看、不问”的官场生存哲学,修炼到了化境。

    吴德海紧握方向盘,掌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前方路口,红灯亮起。

    他踩下刹车,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浩哥。”吴德海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刚才在会议室,要不是您提前敲打,王海涛那几个信封……我真就接了。”

    “现在想想,这后背,全是白毛汗。”

    朱允熥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疾速倒退的街景上。

    “别人给的诱饵,钩子上都带着倒刺。”

    “贪眼前三分利,搭进去的,是自己一辈子的身家性命。”

    “规矩立下了,命,才能保住。”

    吴德海用力地点头,心服口服。

    他彻底看清了这位年轻人的段位。

    于狂风暴雨来临前,安坐钓鱼台。

    这份定力,他十个吴德海捆在一起,也学不来。

    ……

    市府大院,市长办公室。

    李长庚连门都没敲,脚步匆忙地推门而入。

    苏长明正在批阅一份城建报告,他抬起头,眼神不悦地扫过自己的大秘。

    “老板,发改委那边……出事了!”

    李长庚顾不上那些繁文缛节,快步走到桌前。

    “市纪委二室的刘主任亲自带队,刚把郑建国的办公室彻底查封了。”

    “发改委的财务科、重点项目审批科,所有相关人员,全被扣下就地谈话!”

    苏长明握着钢笔的手悬在半空。

    短暂的失神后,他将笔稳稳地搁回笔架。

    “邱瑞这只老狗,嗅觉倒是真灵。”

    苏长明端起那只陪伴他多年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郑建国人都成了烂泥,他还想从棺材里挖出点什么?”

    在他看来,省委巡视组此举,不过是例行公事,是肖天佑案的余震。

    人死灯灭,死无对证。

    火,绝不可能烧到他这个新任市长身上。

    但苏长明行事,向来奉行斩草除根。

    “城南高新产业园三期的项目资料,发改委那边,留了多少底?”苏长明问道。

    “郑建国搞‘主任特批’,程序走得急,原始的审批件和会议记录,肯定有纸质存档。”李长庚的额头渗出细汗,“不过纪委现在已经封锁了现场,我们的人,手伸不进去。”

    “一群废纸而已,不用管。”苏长明十指交叉,“项目资金最终走的是财政局的账,钱,是打进了‘盛大建工’的账户。”

    “只要盛大建工那个法人王建国,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这笔账,就永远是一笔烂账。”

    李长庚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瞬间明白了老板的意思。

    “老板放心。”

    “嘎子那边已经办妥了。”

    “王建国,已经在江底喂鱼了。”

    苏长明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只要最关键的经手人消失,邱瑞就算把临江翻个底朝天,也定不了他苏长明的罪。

    壁虎断尾,高枕无忧。

    ……

    夜幕降临,东湖湾公寓。

    苏清寒端着两盘家常菜走到餐桌前。

    一盘清炒芥蓝,碧绿生青。

    一盘红烧带鱼,酱香浓郁。

    朱允熥从卧室走出,手里依旧拿着那本厚黑学。

    他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

    “今天下午,市纪委封了发改委。”苏清寒在他对面坐下,一边盛饭一边说,“局里传得沸沸扬扬,说是要倒查郑建国近三年的所有经手项目。”

    “声东击西。”

    朱允熥夹起一块最肥美的带鱼中段,用筷子娴熟地剔除鱼刺,将雪白的鱼肉放进苏清寒碗里。

    “邱瑞手里,早就捏着盛大建工的资金流向图。他去发改委大动干戈,不过是故意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