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果糖那层花花绿绿的玻璃纸,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这在这个年代,是只有过年或者谁家办喜事才能见到的稀罕物。

    五个妹妹看着陈锋手心里的糖,喉咙整齐划一地动了一下,却没人敢伸手。

    “吃啊,傻看着干啥?”陈锋笑了,伸手剥开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蹲下身,轻轻塞进小妹陈霜嘴里。

    糖块入口,陈霜苍白的小嘴轻轻蠕动着,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哼。

    “甜。”

    有了这个开头,其他几天都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从陈锋手里捏过糖块,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然后两双大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腮帮子鼓鼓的,舍不得咬碎,只是用舌头一遍遍地舔着那丝甜味。

    “真甜。”老四含糊不清地说道。

    老三陈雨有些害羞,拿了糖没吃,想揣进兜里。

    “咋不吃?”陈锋问。

    “我,我留着明天吃。”陈雨小声说。

    “吃了,哥以后天天给你们买。”陈锋强硬地命令道。

    大妹陈云和二妹陈霞看着妹妹们的样子,眼圈都有点红。

    陈锋把剩下两块糖塞进她们手里:“你俩也是孩子,别总装大人,吃。”

    糖只是零嘴,还得吃正餐。

    陈锋洗干净手后,就去忙活了。

    把那二斤棒子面倒进盆里,又切了一大块刚买的猪板油。

    现在的猪板油比瘦肉贵,因为油水足,能顶饿。

    把猪板油切成丁,扔进烧热的铁锅里。

    陈锋没有把油渣捞出来,而是直接往锅里添了水,水开后,把搅好的玉米面糊糊倒了进去。

    这是最奢侈的吃法,就是油渣肉粥。

    在这个缺油少盐的年代,

    这一锅混着焦香油渣的玉米糊涂粥,就是无上的美味。

    “开饭。”

    陈锋盛了满满一大盆端上炕桌,配着没吃完的鸡兔肉,丰盛的很。

    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吸溜吸溜的喝粥声。

    滚烫的粥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原本陈锋因为饥饿抽搐的胃瞬间被熨帖得舒舒服服。

    看着妹妹们头也不抬地狼吞虎咽,陈锋心里那块大石头又落地了几分。

    吃完饭,陈锋给小妹陈霜喂了半片研碎的安乃近,又用买来的酒精给她擦拭手心和脚心物理降温。

    做完这一切,脑海中再次展开了【山河墨卷】。

    小妹头顶那盏代表生命的灯火,火苗虽然依旧微弱,但颜色已经从灰败转为了淡黄色,

    并且在油渣粥和药物的双重作用下,那火苗正如呼吸般一张一缩,开始汲取周围的能量。

    【状态更新:元气开始复苏】

    【提示:持续补充营养,三日后可脱离危险期。】

    “稳住了。”陈锋暗道。

    只要人没事,剩下的就是钱的问题。

    夜深了,妹妹们挤在一个被窝里睡熟了,嘴角还挂着满足的笑意。

    陈锋睡不着。

    轻手轻脚地来到外屋地,点上一盏煤油灯。

    五十块钱的巨债,还剩两天。

    如果不还,王媒婆和那个邻村瘸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二赖子那种泼皮更会像苍蝇一样没完没了。

    必须在两天内,凑够这笔钱,而且要凑得光明正大,让人挑不出理来。

    陈锋从墙角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头箱子。

    那是老爹留下的百宝箱。

    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堆看着破烂却实用的工具。

    里面有冲子,顶针,天平秤还有几个黄铜做的弹壳。

    这年头的猎枪子弹,基本都是自己复装的。

    成品子弹贵,一般人打不起。

    买散装的火药,铁砂和底火,回收旧铜壳自己装,成本能省下一半。

    陈锋拿出白天从老孙头那买来的报纸包,摊开。

    黑火药,铁砂,底火。

    这就是猎人的全部家当。

    他拿起一枚铜弹壳,先用顶针把屁股后面打过的废底火顶掉,然后把新的底火小心翼翼地压进去。

    这一步得稳,手不能抖。

    否则底火容易变形甚至走火。

    接着是装药。

    陈锋用天平秤量了4克黑火药。

    这个量是有讲究的。

    这把老式撅把子有些年头了,膛线磨损,枪管钢口也疲劳了。

    装多了容易炸膛,装少了打不远,杀伤力不够。

    4克,

    是这把枪的极限安全值。

    倒进火药,陈锋用一根筷子削成的压弹棍,剪了一块报纸团成团塞进去,用力压实。

    这一步叫坐底,必须压得实实的,

    火药燃烧时的爆发力才能完全释放出来。

    然后是装弹丸。

    陈锋看着那一包铁砂,那是3号铁砂。

    这种砂子颗粒适中,打兔子,野鸡是一把好手,

    如果距离近,打狐狸,獾子也能致命。

    但若是遇到像今天看到的野猪或者别的猛兽,这就跟挠痒痒差不多。

    “要是能有几颗独头弹就好了。”陈锋叹了口气。

    独头弹就是一颗巨大的铅丸,威力大,

    能打透野猪的厚皮。

    但他现在没那个条件,只能因陋就简。

    之后在弹壳里装了大概20克的铁砂,又塞了一团报纸封口,

    最后点燃蜡烛,滴了一层蜡油密封。

    这样一颗自制的猎枪弹,成了。

    在昏黄的灯光下,黄铜弹壳泛着冷冽的光。

    陈锋一口气装了十发子弹。

    这十发子弹,就是他翻身的本钱。

    装完子弹,陈锋又拿出一块破布和半瓶煤油,开始擦枪。

    枪管里全是积碳和锈迹,这会严重影响射击精度。

    他把布条缠在通条上,一遍遍地捅着枪管,

    直到里面重新露出金属的光泽。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后半夜了。

    看着手里焕然一新的老枪,陈锋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山河墨卷】只能是辅助。

    真正决定生死的,是手里的枪和他脑子里的经验。

    “明天不打兔子了。”

    陈锋看着窗外的月色,自言自语。

    兔子野鸡虽然稳妥,但来钱太慢了。

    要想两天凑够五十块,甚至更多,必须得玩点大的。

    那个蓝色的紫貂踪迹太危险了。

    但他记得,好像在半山腰的乱石砬子附近,看到过另外一种颜色的痕迹。

    黄色。

    在墨卷的体系里,

    灰色是杂鱼,

    白色是小兽,

    红色是猛兽,

    蓝色是灵兽。

    那黄色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