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游市的老街,哪怕到了夜晚也是极为热闹的。

    一处并不起眼的巷口里,藏着一处并不起眼的苍蝇小馆,

    支在路边的两口大铁锅正往外翻滚着白色的蒸汽,卤肉和骨汤的香气顺着晚风,慢悠悠地钻进行人的鼻腔。

    几张矮脚摺叠桌拼得歪歪扭扭,随意摆在道牙子上,坐满了刚下班的路人,马扎旁还散落着些许一次性筷子的包装纸。

    蓝发的无限和白发的芸明各拎了个小马扎,就着棚子边的空位坐下,对着老板刚端上桌的吃食安安静静动了筷子。

    蓝发青年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吸溜着老板刚端上来的一碗骨汤面,汤头熬得奶白,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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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发青年面前的是鱼香肉丝盖饭,红油裹着米饭,吃得满嘴泛油光,偶尔抬眼看看街边路过的人,

    「阿明,我给你的零花钱还够吗?不够跟师傅说。」

    无限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搪瓷杯喝了口茶,他声音不高,却刚好盖过周围的喧闹,落进徒弟耳朵里。

    芸明擦了擦嘴,手掌轻轻拂过腰间别着的乾坤袋,笑着摇头。

    「师傅,够花的,暂时不用。

    而且我自己也会挣钱了,刚在花间会馆接了个活儿,准备过几天给寒山那边送一件封印物。」

    「好。」

    无限没细问,只是微微点头。

    芸明余光瞟了眼另一桌,那一家三口在津津有味的品尝老板手艺,父亲目光中满是对孩子的关怀与爱人的深情。

    他吸溜一下鼻子,转头冲着灶台喊了一句。

    「老板,来两瓣蒜。」

    「怎么了?感冒了?」

    「不是,老板好像炒这个菜放了点醋,有点呛得慌。」

    「多穿点衣服,别着凉。」

    「师傅,现在是夏天。」

    「又是一年夏?时间过得好快。」

    「可不是吗……」

    「您吃咸菜吗?」

    「好,哪来的。」

    「旅游路上碰到的一家子给的……」

    师徒二人随意唠着家常,夜风吹过,远处的霓虹灯牌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晕。

    偶尔有刚下班的年轻人骑着自行车匆匆路过,也有三两成群的学生在街角笑闹。

    面吃完了,饭也见了底,无限结了帐,两人没急着走,就这么沿着街边慢慢晃。

    芸明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糖葫芦,他咬碎外层脆甜的糖衣,亦步亦趋地跟在无限身旁。

    路过一个小公园,里面有不少吃完饭出来散步的人,还有带着自家宠物出来遛弯的,几只小流浪猫缩在花坛边,看着路过的人,怯生生的。

    芸明停住脚,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小包之前海边小店那个老刘塞给他的大鱼乾。

    他蹲下来,先是自己啃了一口,咂摸咂摸口中海水腥味与咸味,随后才把大鱼乾拆开放在花坛边。

    那几只小猫看着这个怪人的动作,犹豫了半天,才凑过来小口小口地吃。

    「喵……」

    「嘬嘬嘬,好猫。」

    无限就站在旁边等他,也不催,只是看着芸明蹲在地上,白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眼底带着点笑意。

    思绪仿佛又回到捡到这个小家伙那天。

    当时也是芸明在周围捉野物,无限站在一旁,像今天这样静静看着。

    「长得真快啊。」

    芸明拍了拍手,并认真地从自己的黑西裤上摘下两根猫毛。

    两人继续往前走,巷子越走越深,喧闹声渐渐落在了身后,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和师徒二人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慢慢分开。

     无限轻声开口:

    「那你之后,还打算去哪里旅行?」

    「是的,师父。」

    芸明点了点头,手里还攥着剩下的半串糖葫芦,脚步轻快地跟在无限身边。

    「我准备好好逛逛这个世界。之前十几年都跟您在山沟沟里苦修,现在出来了,总得多看看。」

    芸明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行。」

    无限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

    「好的师傅,谢谢师傅。」

    「哦对了,您把这些交给小鹿野吧,我印了两份,您一份,她一份。」

    芸明走着走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腰间的乾坤袋,手里瞬间出现了两叠厚厚的信封。

    里面正是他不久前找画虎先生帮忙,好不容易才冲洗出来的照片。

    「好,我会替你转达。」

    无限接过信封收好。

    两人走到一个岔路口,路灯的光刚好落在两人中间,无限突然停下脚步,看向芸明:

    「你为什么不跟鹿野一块儿在会馆当执行者?她现在也满世界跑,同样能看风景。」

    芸明愣了愣,低头想了想,咽下嘴里的山楂,才开口:

    「师父,不是我不愿意,而是那种打卡汇报的生活状态会让我觉得拘谨,我更向往无拘无束的自由。」

    「这样啊。」

    「嗯。」

    他笑了笑,像献宝一样将腰间一枚小小的令牌展示给无限看,

    「不过我也注册了会馆的身份,算是个非常外围的人员。

    优点是不用受会馆的直系命令,缺点就是好任务都被小鹿野他们先挑走了,我只能自己一点一点慢慢捡漏。」

    他说着,轻轻叹了口气,装出一副可惜的样子,眼角却偷偷瞟着无限,等着师傅拆穿他的小把戏。

    无限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装模作样,半天,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淡淡的笑意。

    「晚上住哪?」

    「住客栈,或者宾馆就行。」

    无限嗯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口袋,掏出一串叮叮当当的钥匙,递到芸明面前。

    「拿着。」

    「这是?」

    芸明有些疑惑地接过来,钥匙在静谧的巷子里撞出清脆的声响,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漫上来。

    「出门在外,尽量少住旅店,人多眼杂,也不乾净。」

    无限的声音很轻,

    「我在几个常去的城市都有住处,这串钥匙是备用的,你要是路过,就进去歇歇脚,整顿一下。」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另一串我给鹿野了,你们要是碰到一块儿,也有个照应。」

    望着手中这串颜色各异的钥匙,芸明心里淌过一丝暖流。

    眼看着无限要转身走进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芸明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师傅!」

    无限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个,其实……我现在在龙游也算是有房产了。」

    芸明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晃了晃,

    「潘靖馆长给龙游周围无家可归的小妖精们分配住所,我闲来无事,就去凑了个热闹,分了个小房子。」

    「好。」

    无限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事给我传讯。」

    「知道了师傅。」

    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芸明犹豫了半天,还是挠了挠头,最终还是决定坦白从宽。

    「师傅,您养的那些鸡,我之前离开的时候顺手喂了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