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岳脚步顿了一下。
「……你疯了吧？」
林越没停。
「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什麽情况？」周岳压低声音，快步追上来，「武协把考场封了，浊气还在涨，凶兽还在往外冒。你现在出去，他们第一个盯的就是你……」
「那就让他们盯。」
周岳拉住他的手臂。「林越！你听我说……」
林越甩开他的手。
力道不大，但周岳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再伸过去。
他看着林越，沉默了几秒。
「……我陪你去。」
「不用。」
「我不是帮你。」周岳的声音很低，「你是江城一中的学生，我作为带队教练有责任保护你的安全。」
林越看着他，没有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周岳跟上去。
走廊很长，很冷。
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武协的人。
制服统一，面无表情。
林越走过的时候，有人看了他一眼，有人没看。
没有人拦。
但那种「你被盯着」的感觉，像一根线，从背后一直拉着。
走到通道口的时候，一个人影从侧面走出来，挡在前面。
赵磊。
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什麽东西，指节发白。
他看了周岳一眼，又看了林越一眼。
「我也去。」他说。
林越看着他。
林越没有说话，从他身边走过去。
赵磊跟在后面。
三个人走出临时观察区。
外面的空气更冷了。
浊气比昨天更浓，远处隐约有嘶吼声传来。
考场的方向，灯光很亮，照得半边天都是白的。
休息室在原观测席后面，要穿过半个考场。
刚走到第一道关卡，就被人拦住了。
「站住。」
两个武协执法人员从岗亭里走出来，手按在锁链发射器上，上下打量他们。
「干什麽的？」
「找京中三杰。」林越说。
其中一人皱眉，看了一眼他手背上的红线，又看了一眼记录板。
「你是林越？」
「是。」
那人把记录板放下，语气变了。
「你不能过去。」
林越看着他。「为什麽？」
「上头的命令。」那人语气很硬，「所有考生，一律不许靠近核心区。尤其是你。」
赵磊上前一步：「我们只是……」
「退后！」另一人直接举起锁链发射器，对准赵磊，「再往前一步，按违规处理！」
空气瞬间绷紧。
林越看着那根锁链发射器。
他能看清它的结构，金属丶弹簧丶锁扣。
不远处，又有人走过来了。
不是两个，是四个。
然后更多。
制服统一，面无表情，从各个方向围过来。
不是针对赵磊。
是针对他。
周岳拉住他的手臂，压低声音：「林越，先回去……」
「回去？」林越看着他，「回去之后呢？」
周岳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对面那个武协执法人员收起锁链发射器，看了林越一眼。
「京中三杰明天一早离开。你要是想见，可以在考场门口等。」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进不进得去，看你自己。」
林越没有说话。
他转身，往考场走。
外围拉起了数道警戒线，每隔几步就站着一名执法人员，制服统一，面无表情。
空气中的浊气比昨天更浓，远处隐约传来凶兽的嘶吼声，像是什麽东西在黑暗里慢慢靠近。
林越站在警戒线外。已经站了很久。
周岳站在他身后，赵磊犹豫了很久，还是跟来了。
「别等了，」周岳低声说，「他们不会让你进去的。」
林越没有回答。
警戒线内，有人进进出出。
天快亮了。
远处的嘶吼声停了一阵，又响起来，更近了一些。
林越没有动。
周岳站在他身后，也没有说话。
赵磊靠在旁边的栏杆上，已经站得腿发僵。
又过了很久。
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警戒线上，反着冷冷的光。
门开了。
这一次，走出来的人不一样。
红衣。
气息外放，阳炎灼人。
凌炎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警戒线外，在林越身上停了一瞬。
旁边一个武协官员低声说：「凌少，这人就是那个……」
「我知道。」
凌炎打断他，收回目光，转身往里走。
「等等。」
林越往前一步，隔着警戒线，目光直视凌炎。
凌炎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知道你们不会告诉我。」林越说，「但我还是要问。」
他停了一下。
「那些考生……为什麽会变成凶兽？」
凌炎没有回答。
「浊气是从哪来的？」
凌炎还是没有回答。
「为什麽……」林越的声音低了一点，「为什麽它们都冲我来？」
凌炎慢慢转过身，看着他。
隔着一整条警戒线，隔着几个武协执法人员，隔着那道冰冷的铁栏杆。
「因为你在吸引它们。」
林越一怔。
「你手背上的东西，会让浊气聚集。异变会围着你发生。」
「那条红线，在武协档案里，叫结构神经纹。」
林越眉头微皱。
「江城以前也出现过。」凌炎没有多解释，「两次异变都与浊气有关，最终都以『清除异常』收尾，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林越的瞳孔微微收缩，这印证了他的猜测。
「但考场浊气暴涨丶考生异变……」凌炎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不认为你有这个能力。」
林越抬头。
「八神兵……」凌炎看着他，「他们引浊气，不是第一次。」
夜苍玄靠在门框上，把玩着指尖的阴火，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但他们对你有兴趣，倒是真的。」
他看了一眼林越手背那条已经淡去的红线。
「看来你很特殊。」
林越沉默了一瞬，开口问：「玄蚩是什麽？」
凌炎和夜苍玄对视了一眼。
慕清寒轻声说：「上古存在。或被封印的天外来客。」
她看着林越。
「地球上的生命，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遭遇一次毁灭性打击。不是自然规律，是有东西在规律地造访。」
林越的瞳孔微微收缩。
「浊气就是上一次造访后留下的碎片。而你手上的红线……」她看了一眼他的手背，「是那个文明留下的标记。」
林越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条红线安静地伏着，像在听。
远处凶兽的嘶吼声，像在替谁回答。
「那秦青呢？」他问。
慕清寒看着他。
「她只是江城二中的普通考生。和你一样。」
林越没有说话。
「但她比我们更早发现那些凶兽，是冲你来的。」慕清寒的声音很轻，「她私下找过武协，请求保护你，却被拒绝。没想到八神兵会出现在考场。」
林越攥着碎片的手，收得更紧了。
「她一直在看你。」慕清寒说，「从你进考场，到她挡在你前面。」
她停了一下。
「她接近你，不是偶然。」
夜苍玄忽然笑了一声，把阴火收进掌心。
「对了，你那暗劲……」他看了一眼林越手背那条红线，「不是练出来的。你吸收的浊气越多，暗劲越强，但印记一旦失控，你会比那些凶兽更可怕。」
他顿了一下，嘴角勾了勾。「不过，你好像不在乎这个。」
真相如同惊雷，在林越的脑海中炸开。
秦青的死，不是意外。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凌炎皱了一下眉，以为他要失控。
然后他抬起头。
眼底没有崩溃，没有慌乱。
只有一种被压到极致之后的冷。
「那我该怎麽做？」
凌炎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你想活下来，那就证明你还能控制自己。」他开口，声音很平，「总选的时候，你从我们三人中任意一人手里撑过三分钟。」
他顿了一下。
凌炎看着他。
「撑住，我们才有必要帮你。」
林越看着他们，没有再问。
转身往外走。
周岳跟上来。
走廊里有人在跑。
「北区又有异变！」
「快封锁！」
林越脚步一顿。
秦青的脸，从脑海里一闪而过。
挡在他面前的那一刻。
还有那句话：「以后……自己小心。」
「如果这就是原因，那毁掉就好了。」
他的手，缓缓收紧。
不是悲伤。
是压着的东西，开始往上顶。
胸口发闷，像有什麽要撕开。
周岳刚开口：「林越……」
「啪。」
一声极轻的炸响。
电弧，从他指尖跳了出来。
很细。
却刺眼。
像血气被撕开之后，露出的另一种形态。
林越低头看了一眼。
那不是力量外放。
是体内的东西开始变了。
电光顺着手背蔓延，一路攀上手臂。
血气在里面震动。
不再是流动。
而是劈开。
周围瞬间安静。
周岳后退了一步。
赵磊的手僵在半空。
没人敢动。
林越没有看他们。
他抬头，看向走廊尽头。
那边有嘶吼，有爆破声。
还有浊气在涌。
他迈步。
电弧随之跳动。
一下一下。
像心跳。
也像倒计时。
他走远了。
没人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