锺震遥望着幻阵中仍在往上攀爬的十二个小黑点,赞叹道:「李先生的手段……还是这么深不可测!」
口头赞叹,心头却在一筹莫展的暗自嘀咕:『这无解啊,连记忆都能屏蔽,上什么手段都白瞎。』
他心头跟明镜儿一样,李昭方才这番话,看似是在给他解说,实则却是在敲打他们。
言下之意:『你们别白费心思了,没啥用处……』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李昭这两次「入门测验」,都堪称烈火炼真金,测验的都是这些少男少女的性格底色。
性格底色这东西,一部分来自成长过程中的耳濡目染,另一部分来自于祖传DNA,在十三四岁这个年龄已经接近固化,未来除非是有什么天崩地裂般丶死去又活来的际遇,否则几乎是不会再发生本质的改变。
华夏俗语:三岁看小丶七岁看老,十二岁定终生。
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锺震是心服口服。
他相信,苏总长以及战区的首长们同样无话可说。
少顷,随着最后十二名少男少女被踢出了幻阵,幻阵彻底关闭。
李昭将杯底的茶水一口饮尽,起身笑吟吟的朝凉亭外一伸手:「走吧锺局长,咱们该去宣布结果了。」
锺震看着那边满脸失落的二十多名少男少女,暗自叹了口气,起身朝凉亭外一伸手:「李先生先请。」
二人客气着并肩走出凉亭,行至神色忐忑的六十多名黑衣少男少女面前。
「你们四个……」
李昭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一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便从人群中提溜出四个少年:「我愿代四位故师兄,收尔等入我白鹤门门墙,为我白鹤门亲传,尔等可愿?」
四个少年来之前就得到过嘱咐,当下满脸喜色的齐齐双膝跪地,叩首道:「弟子拜见六师叔!」
这四人,都是那看破了继续攀爬毫无意义却依旧坚持的勇士。
李昭伸手虚扶,四人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扶起来:「稍后我领你们去认祖归宗。」
顿了顿,他再次轻轻一挥手,又从人群之中提溜出四个少年:「你们四人,可拜入我玄阴宗,为我座下亲传弟子,尔等可愿?」
四名少年闻言亦是狂喜的忍不住抬手使劲儿拍了拍身畔师兄弟的肩膀,而后齐齐双膝跪地,叩首道:「弟子拜见师父。」
这四人,都是那咬定青山不放松丶心无杂念一心往前冲的大毅力之辈。
一旁的钟震见状,满心的疑惑,却又不好在这个时候开口插言。
李昭微微颔首,而后目光突然瞥向那厢还在看热闹的四个逆徒:「你们四头猪能不能有点眼力劲儿?还不过来把你们的师弟领过去……」
那四头猪听到他到他不满的声音,三两下把手里的炸串和奶茶全塞进嘴里,起身一阵风的跑过来领人。
有头大长腿花猪,还含糊不清的低声嘟囔道:「嘿,他急了!」
「嗤嗤嗤……」
另外三头猪使劲抿着嘴憋笑。
李昭佯装听不到他们的窃窃私语,扭头扫视眼前人头攒动的五十多名少男少女,再次一挥手:「你们……」
无形的力道从人群中提溜出二十四名少男少女,扔到人群之外,李昭面前就只剩下三十五人。
「可为我玄阴宗丶白鹤门外门弟子,愿留者可先暂居此地了解两大宗门,以三月为限,自行抉择是为我白鹤门外门弟子丶还是为我玄阴宗外门弟子,确定心意之后,可自行寻两门首徒登录门墙。」
他的话刚说完,人群之中就有两人举手。
李昭轻轻一招手,将举手的一男一女提溜到面前,笑眯眯的轻声问道:「你们有何疑问?」
两个半大孩子有些畏惧的仰望着他,留着公主切发型的少女怯生生的率先开口:「请问李总长,亲传弟子和外门弟子有什么区别?」
 「很好的问题。」
李昭笑了笑,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了最残酷的话语:「往细了说,就是亲传弟子是我白鹤门丶玄阴宗的自家人,他们会住的好一些丶离我近一些,门派功法除开极少数禁法之外,对他们尽数敞开,在外受了欺负也有我撑腰。」
「而外门弟子算不得我白鹤门丶玄阴宗的正式弟子,你们要住房子只能自己建丶平素也见不到我,门派中的功法术法必须得通过你们的努力去换取,在外受了欺负也得依靠你们平素积累的功勋,才能请我出去给你们撑腰,还得看我有没有时间丶有没有心情。」
「往大了说,就是亲传弟子,往后一切修行资源,都有宗门提供的保底,不一定够他们吃饱,但肯定饿不死。」
「而外门弟子,一切修行资源,都只能依靠自己的努力去挣,如果不思进取,是真的会被饿死的哟……」
公主切少女听完张了张口,却又闭上了。
反倒是他身边那个满脸青春痘,一看就知道雄激素分泌很旺盛的少年郎,迫不及待的大声说:「李总长,这不公平,凭什么他们能做您的亲传弟子,而我们就只能做外门弟子!」
「你的问题也很不错。」
李昭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没有半分被顶撞的怒意:「用你们听得进去的话说,那就是这个世界从来都是不公平的,就比如中部战区有大几百万你们的同龄人,为什么是你们站到我的面前?有人说,长大的第一课,就是认识到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中心,除了你们的爸爸妈妈,没有任何人会围着你们转……」
「从我的角度来说,那就是凭我高兴丶凭我看他们更顺眼丶凭他们比你们先来……我们这一门修行之法有一点有别于其他修行之法,就是得学会接受有些东西属于你丶有些东西不属于你,有些东西你可以强求丶有些东西你不可以强求,我们将这东西命名为机缘。」
「不过我可以答应你们,前二十名晋升三阶的人,我可以许其记名弟子之名,为我白鹤门丶玄阴宗正式门人。」
「前五名晋升四阶的人,我可以许其亲传弟子之名,为我白鹤门丶玄阴宗自家人……」
说完,他轻轻拍手:「好了,我话说完,是去是留,尔等自行抉择。」
说完,他转身就要向白鹤门大殿走去,余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的院墙,脚步登时一住,轻声自言自语道:「地方确实是逼仄了些……也罢,择日不如撞日!」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那枚拳头大小丶流光溢彩的星辰砂,就见星辰砂表面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星光,已经变成了规整的星象,二十八星宿簇拥着四象坐落于星辰砂四极,形成了完整的四方空间丶天地四维。
仔细看,还能看到那些形象中间,夹杂了无数细如发丝的银线,串联着二十八星宿……
那些都李昭镌刻的宝禁。
他在这枚星辰砂里,整整镌刻了三十道宝禁,将原本杂乱无章的星光勾连成四象星象。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是要镌刻三十六道宝禁,以二十八宿为阵眼炼成「天罡星宿镇空阵」,再勾连阴阳大阵,组成准六阶「星宿两仪护山大阵」。
但眼下才完成了三十道宝禁,剩下的六道还没来得及镌刻……
不过只用来扩展空间的话,已经足够了。
剩下的回头再补上便是。
就见李昭拿着这枚星辰砂,对准阴阳大阵交汇处,轻轻一松手,流光溢彩的幽黑星辰砂就化作一道乌光,没入了阴阳大阵交汇处的地面。
而后,李昭的神念牵引着地底下流转不休的阴阳二气,融入那枚星辰砂之中……
霎时间,棺材厂内的空间就像是四四方方的纸盒子同时向四面八方展开,原本厂房与白鹤门大殿之间不过二百来米的距离,顷刻间就拉出了七八里地,露出大片大片夯实的泥土地面。
前一秒还显得有些拥挤的空间,一下子就空旷得好似荒郊平原……
这神乎其神的一幕,将在场所有人的脑子都直接干宕机了,许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不能走,就算是要饭都得留在这里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