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杀死我,让我更强大 > 第15章 御守於攻,寓攻於守
    凌晨两点,南麓山中。

    林间的风刮得人心里发冷。

    李昭垣跟在赵玉牒身后,校服外套被树枝勾出好几道口子。

    月光下,他盯着前方那抹蓝白身影。

    赵玉牒在山林中也走得极稳,眼见着她走过枯枝败叶,踩上去却连声音都没有,像幽灵在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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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来这边多久了?」李昭垣低声寻找话题。

    「不到七日。」

    赵玉牒没回头,声音裹在风里传来:

    「那天深夜,我和鬼母在洛子岭镇上做了一场,连带着斩了几十具刚成型的阴尸。」

    「因为此事,你们这里的巡捕大费周章搜捕了我数日。」

    李昭垣脱口而出:

    「然后你对那些警察...呃,巡捕,动手了?」

    赵玉牒脚步停住,转身看他,眼神像在质疑少年为什麽会对她有这种误解。

    「未曾,」她说,「我既非恶人,又不是逃犯,怎会对他们动手?」

    说完转过身继续走:「只是嫌麻烦,避开罢了。」

    『你还不是逃犯?你比逃犯可怕多了!』

    少年在心中悄悄腹诽。

    『杀了我三次,按刑法丶够吃三颗花生米。』

    『虽然你忘了,但我可都还记得。』

    当然,这些话他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

    南麓山主峰海拔400多米,整座山体南北长达两千多米。

    山林间裸露着大量花岗岩壁,森林覆盖率极高,笔直参天的水杉在林中随处可见。

    两人跟着追魂丝在林子里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赵玉牒忽然朝后伸手,把他按进灌木丛。

    力道大到李昭垣被埋进枯枝碎叶里。

    「别动。」女孩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几乎要吹进少年耳朵。

    她双手大拇指相合,化掌为拳做敛翼状,低声呼唤:

    「幽鴳」

    『幽鴳?』

    李昭垣停止挣扎。

    他记得上次赵玉牒呼唤了「缚鹞」,然后他就被人一刀插进后脑。

    林间的夜风轻轻拂过,这次的「幽鴳」似乎并没有什麽表面上的神异。

    很快,他听到斜下方的山间传来「簌簌」声。

    有几道人影正朝着相反方向走,刚好和他俩在此处路过。

    透过林间斑驳的月光,李昭垣依稀能辨认出这些人穿着深灰色作训服,战术背心,头盔上还装配了夜视仪。

    手里拿的是个黑色长棍状仪器,两条灯线泛着微光,不断扫过周围地面。

    其中一人侧身时左臂臂章露出来——深蓝底,银白纹,下面一行小字:

    「归藏」

    李昭垣盯着这两个字越看越疑惑。

    他认得「藏」,但前面那个字笔画繁杂生僻,月光下模糊成一团,看不真切。

    眼前三人装备精良,动作章程清晰有度,行走间用的是基础单兵手势交流,很像是在执勤的正规军。

    他自小在警察大院长大,清楚国内现行的公安制度里只有特警和武警才会偶尔携带臂章执勤。

    但从没听说过有叫这什麽藏的单位。

    「是归藏的人。」

    赵玉牒在身边说道。

    她声音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在寂静林间显得无比突兀,吓得少年往灌木丛中一缩。

    但不远处的几人却像是完全没听见似的,慢慢走远。

    又过了几分钟,赵玉牒才起身开口:

    「走。」

    李昭垣心知眼下不适合多问,跟着离开。

    又走了很久,林间已经看不到人类活动过的痕迹,只剩下兽道。

    走在前面的赵玉牒突然停住身形。

    李昭垣顺着她目光看去——

    几十米外岩壁下,趴着一团巨大黑影,它沐浴在月光中的身躯足有三四米长。

    这野兽形如骏马,皮毛被大片灰黑污迹覆盖。

    尾巴闪烁着黯淡的绿光,浑身上下结满大片紫黑色血痂。

    头颅上顶了对巨大鹿角,脖颈勒着灰白丝线,另一端正系在赵玉牒指尖。

    「它就是鹿蜀。」

    赵玉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趴在两人前方的异兽鹿蜀,此刻口鼻喷着灰黑雾气,慢慢站起身,每喘一口气,周围草木就枯黄一分。

    它双眼像两团混乱的碧火,在黑暗中幽幽燃烧。

    「已经完全被侵蚀了。」

    赵玉牒声音冷得像冰。

    「原来如此,鬼母用阴气侵蚀了鹿蜀的禀赋『催发生机』。」

    「现在它只剩下执念,你运气不错,能见证此界第一只异兽化殃的过程。」

    话音未落,鹿蜀猛地抬头!

    碧绿的眼睛锁死两人,下一秒,它发出一声完全不似歌谣的嘶吼,四蹄蹬地,裹着腐臭阴风直扑过来!

    太快了。

    李昭垣甚至没时间思考,野性直觉触发,本能抬手,凭直觉召出十根湛蓝丝线,在身前交织成网。

    「轰!」

    鹿蜀前蹄踏在网上。

    恐怖的力量顺着丝线传来,李昭垣双臂剧震,胸口像被重锤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树干上。

    喉头一甜,血腥味涌上来。

    网没碎,但他感觉自己快碎了。

    鹿蜀前蹄只是顿了顿,继续踏下,直奔李昭垣头颅!

    一道身影切入。

    赵玉牒抬起右手,五指虚捏。

    「缚鹞。」

    这两个字仿佛重如千钧。

    鹿蜀前蹄在距离李昭垣面门半尺处硬生生停住,像被卸了发条和机括的人偶。

    它愤怒咆哮,周身灰黑阴气疯狂涌动。

    赵玉牒头也不回道:

    「站起来。」

    李昭垣咬牙爬起,抹去嘴角的血。

    赵玉牒松开部分束缚,鹿蜀前蹄再落。

    少年根本来不及用雨打萍,翻滚着扑倒树后躲过。

    他挥动右手,牵丝线在夜空中扫向这异兽,蒸腾起一片黑雾,在其皮肤表面留下数道血痕。

    见效果不佳,李昭垣左手前戳,牵丝线刺进鹿蜀皮肉深处,这次刺得倒是极深,线一时半会都拔不出来。

    痛苦嚎叫的鹿蜀低下头颅,用鹿茸似的双角顶向李昭垣胸口。

    少年手忙脚乱,又将另一边的牵丝线召回,想把那鹿角兜住。

    「乱七八糟。」

    一旁观战的赵玉牒简直看不下去。

    「变化!」

    女孩厉声呵道。

    「牵丝线不是棍丶不是枪丶更不是麻袋!」

    「手是根,线是茎,」她说着说着,终究还是没忍住,「看好了。」

    李昭垣忽然感觉双手不受控制地抬起,灵机被切断,旧线散作漫天湛蓝光点。

    十根截然不同,带着股隐匿丶肃杀意味的牵丝线再度从指尖探出。

    三根拧成一股,化作韧性绳索;

    两股绳索交错,形成能卸力的活结;

    其馀的线在四周游走,时如鞭抽,时如针刺,时如盾挡。

    鹿蜀被围困在线阵中,接连受挫,哀鸣不断。

    「御守于攻,寓攻于守。」

    赵玉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连偃师学徒都清楚,要用意念去控制牵丝线,而不是手。你慌什麽丶它现在神志已失,战斗全凭本能,本能丶最好预判。」

    十七岁的少年大脑迅速恢复清明。

    这里是南麓山,不是大荒。

    活在现代都市的他,这短暂的一生中从没有和巨型异兽搏命的经历。

    见到这种东西朝自己扑来,身体的本能就只有举止失措。

    但「黑西装」带给他那一百多次的死亡回忆,早已将他神经磨炼到结满疮痂。

    克制情绪,分析现状,向来是少年极为擅长且始终在做的事。

    战斗。

    要麽活,要麽死,死了接着活,的确没什麽好怕的。

    「我明白了。」

    李昭垣点头回应。

    双手被解放,又归于自己控制。

    鹿蜀也获得了一丝喘息机会。

    在这异兽警惕的眼神中,李昭垣往后退了几米。

    像是在摆开擂台。

    再次直视这鹿角异兽时,少年轻轻开口,语气中夹杂着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冷漠空洞:

    「来,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