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行云斜睨她一眼，嘴角微扬，满是讥诮。
呵，堂堂神游九重高手，如今伏低做小，舔得倒挺顺溜！
她抬脚便往林子深处去，瞅见一株老槐挂满紫红野果，纵身跃起，摘了一捧回来。
“公子风尘仆仆，怕是又渴又乏了吧？”
唐伯虎刚点头，手还没伸出去，巫行云却手腕一偏，果子晃了晃，随即掩唇浅笑：“来，奴婢先替您尝尝甜不甜。”
李秋水冷笑一声，眼神如刀。
啧，当过几天华府丫鬟，骨头就软成这样？
一口一个奴婢，也不嫌牙酸？
唐伯虎扫了两人一眼，心里门儿清——这又是一场不动刀剑、专扎心窝的对垒。
“对了，这附近可有值得一观的地方？”
多看几处名胜，眼界自然开阔。
“有！”
李秋水抢在前头开口，声音清亮：“若论此地风光之冠，非天山莫属。”
“公子，不如随我登临天山，赏雪听松如何？”
“那儿本就是我的根基所在，到了山门，我也好名正言顺护您周全。”
话音未落，巫行云眉峰一压，冷哼出声：“你的根基？”
“天山派掌门印信，还在我袖中压着呢！”
李秋水嗤地一笑：“被逐出山门的人，也配提掌门二字？”
“你去山下茶馆问问，谁还认得你这块旧招牌？”
巫行云眸光一沉：“你得意什么？——
如今山上那些面孔，哪个不是你从天涯海阁硬塞进去的？我亲手带出来的弟子，全被你锁在后山禁地！”
眼看火药味越来越浓，唐伯虎一把捂住耳朵：“求您二位……”
“姐姐！大姐！让我喘口气成不成？”
“这一路，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李秋水立刻剜了巫行云一眼：“瞧瞧，又惹公子烦了不是？”
“哼，分明是你聒噪不停！从前我伴他左右时，他何曾皱过一下眉头？”
“哦？那是憋着没说罢了。”
两人又你来我往呛了几句，才勉强收声——再吵下去，唐伯虎怕是要当场躺平装死……
好在，方向总算定了。
李秋水想回天山取灵药，速愈内伤；
巫行云要借道天山，设法营救被困的旧部；
而唐伯虎嘛——
天山藏经阁里的孤本秘籍、历代手札，可比风景更让他眼热。
稍事休整，三人再度启程。
“这般慢吞吞走，何时才到？”
李秋水眸光一闪，忽而欺身上前，手臂一环，竟将唐伯虎稳稳托起，足尖点地，如飞燕掠空而去。
“放肆！该由我来带公子！”
巫行云旋即追出，袖风猎猎，却终究晚了一步。
不过……
李秋水挟着个大活人腾挪纵跃，内力如流水般哗哗往外淌。
不出盏茶工夫，唐伯虎已被巫行云半途截下，稳稳接进怀里。
……
数日后，二人内息渐复，约摸恢复了三四成功力。
天山轮廓，已在远处雪岭间隐隐浮现。
“不对劲……”
李秋水驻足凝望，眉头微蹙：“这条山道向来哨岗密布，怎地连个巡守的影子都不见？”
话音未落，林梢忽有青影一闪。
那女子二十上下，身形颀长，腰肢纤软，乌发如瀑垂至腰际，泛着柔润光泽。
肤色胜雪，比巫行云更添三分莹润；眉目如画，娇而不媚，美得鲜活灵动——
初见令人惊艳，细看愈发耐品，越瞧越觉心折。
“轻舟？”
海外另有李秋水，自然也另有个星宿派丁春秋。
这轻舟，正是他门下最得力的亲传弟子之一。
在这片江湖里，星宿派早已是横压群雄的庞然大物。这几年丁春秋刀锋所向，吞并门派如割草芥，踩着无数宗门的断碑残旗一路狂飙，威势炙手可热。
可谁心里都清楚——他不过是个披着虎皮的走狗，真正牵着绳子的，是天涯海阁与天山派。
李秋水从不正眼看他，巫行云更是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丁春秋自己比谁都明白：在两位师叔眼里，他连条听话的狗都算不上。每月搜刮来的金银丹药、秘籍灵材，七成要火速送往天山，三成得快马加鞭运去天涯海阁；但凡得了件像样的宝器、半卷残本、甚至一株百年寒芝，也得连夜打包，恭恭敬敬捧到两位师叔案前。
即便如此，他仍常被当抹布使唤。
那年李秋水接掌天山掌门，丁春秋备下十二箱厚礼，千里跋涉攀上雪岭贺喜。
李秋水只掀了掀眼皮，端茶淡声道：“东西搁下，人别急着走——留下用饭吧。不过嘛……灶上没菜。”
话音未落，转身便进了内殿，再没回头。
结果丁春秋真就枯坐堂前，硬吞了一碗白饭。
别说荤腥素菜，连根咸菜丝都没见着……
他能怎样？
拂袖而去？
他敢吗？
李秋水话已出口，不吃就是抗命，而生死符的滋味，可不是只巫行云才懂。
无奈之下，他只得咽下喉头苦涩，低头扒光那碗饭，继续当他的忠犬……
“师叔祖！”
轻舟一见李秋水二人，拔腿就奔，声音发紧：“两位师叔祖，出大事了！”
李秋水指尖轻叩案沿，嘴角微扬：“哦？什么天塌地陷的事，倒说来听听。”
“星宿老怪……他寻到了北冥神功原本！如今功法大成，已攻破天山山门！”
“他还放话——要让两位师叔祖生不如死，死不成活！”
轻舟表面是丁春秋座下首徒，实则是李秋水早年安插在他身边的暗桩，专盯他一举一动。
“北冥神功？”
两女脸色骤然一沉。
天山派这门绝学，远非逍遥派那般温吞。练至大成，瞬破神游九重，真气如寒潭冻渊，专克本派所有心法路数。
纵使李秋水与巫行云根基如山，此刻却只剩三四成内力——强撑硬拼，无异于以朽木挡雷霆。
“快走！”
李秋水低喝一声，袖风卷起唐伯虎，足尖点地，疾掠而出。
其余两人亦不敢迟疑，拔身便追。若在此刻撞上丁春秋，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哈哈哈——”
“你们还敢回天山送死？”
众人刚掠出数里，身后忽传来一阵刺耳长笑。
声至人未至，说明对方虽已锁住踪迹，却尚在数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