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残酷的电车难题
而姜允，她站久了腿酸。
眼见着饶一鸣那稳定住了，她也从趴在观察窗上为难自己变成坐在椅子上。
只是时不时扫一眼中间的那堆分屏。
不是她之前不看。
屏幕确实清晰很多，问题是看屏幕的话，她找不到距离和方向感。
导致和小藤叶片产生的定位对应不上。
不过现在，就这样看看，问题不大。
连黎初都放松下来。
端了杯茶晃晃悠悠走到她身边。
“第一次到前线？”他问这个一惊一乍的向导。
姜允也没掩饰，大大方方点头。
黎初：“你第一次看到这些没哭，挺不错。”
姜允算是发现了。
虽说这人疯，但对所有能为战场出力的人，态度就自动变好。
“也没有很……暴力。”
不是肉搏，没有血肉横飞，看起来战局也很顺利，爆开的星舰上，驾驶员都被顺利回收。
比她之前以为的场景已经好了太多。
黎初轻描淡写地说。
“这次污染物是精神系的，血雨腥风什么的……应该没有。”
“伤亡呢，也要到战后才统计得出来。”
姜允听出他话里有话。
“你要说什么？”她警惕起来。
黎初全当没看到向导身边两位哨兵投来警告的视线。
“那艘飞船……将战局牵制太久了。”
“或许，我现在手抖一下直接把船轰了，事情会更简单。”
姜允悚然而立。
“你疯了么？那船上有六百多乘客和两百多位员工！整整八百人！”
黎初毫不在意，抿了口水。
“看看，一共六位哨兵，加上你的两名A级哨兵，八名。”
“如果不是顾及这些平民，这场战斗早该结束。”
“这么长时间和它们缠斗，等结束……也许除了棕红，其它的，都会被感染。”
“你那位在船舱内的哨兵，情况愈加危险。”
黎初的话揭开这场看似顺利战役的真相。
“可爱的向导小姐，如果不是你代表陛下站在这，说不定许译中将早就下令了。”
“biu~只要一时失手，我们的哨兵就不会这样被消耗。”
“更别提这么久过去，那艘航班中，究竟还剩几个正常人？”
“这可真让人好奇……是么？”
他端着茶杯，又晃悠着回到了指挥台。
只留下姜允浑身血液冰凉。
求救般将视线投向两位S级的高阶哨兵。
司淮只是说。
“别听他胡说，这和您无关。许译是中将，自然有自己的判断。”
司淮只是让她不必自责，认为她影响不到许译下达命令。
但并不是说黎初说的那些，不是事实。
“消耗品……”
她想到司淮对哨兵做出的评论。
是了，他一早知道面对污染物的战斗，相同的部分，永远是用哨兵去进行交换。
不同的，只是交换回来的东西。
所以，这就是她以为的。
不残酷、没有血腥的战斗？
温思淼语调温和地劝她。
“别想这些，只管交给我就好。”
温思淼显得那么游刃有余。
摸了摸她的头发，劝说。
“去休息室睡一会？我陪着你。”
姜允呆呆抬眼，任由他将自己搂着，木偶一般往门口带。
黎初冷哼一声。
可突然，姜允停下脚步，从温思淼怀中挣扎出来，再次扑到窗前。
“不对，不对。”
她手指紧紧按在透明的窗户上，脸离窗户极近，眼珠子几乎贴了上去。
温思淼以为她被黎初的话彻底影响，想要再哄她几句。
却听到公主提起他意料之外的人。
“是边缘人。他的精神图景在震荡，船舱里面打起来了！”
“什么！”黎初第一个跳了起来，“所以你不仅确定了那个A级哨兵在里面，还能感应到他的行动？”
“能沟通上么？”
姜允听到了黎初的问话，可是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沟通？
她连解决自己的问题都做不到。
她摇摇头。
黎初立刻向上汇报。
“旗舰，紧急讯息。”
“汇报。”
“青绿向导感知到她哨兵的情况，那艘民用飞船里打起来了，A级哨兵出手了。”
许译极快给出了判断。
“不会是普通人骚动，不然A级哨兵抬手间就能解决。”
“污染物进去了么？”他问了句，但他一直盯着战局，自己就立刻否认了这点，纠正。
“不对。是里面的人被感染了。污染扩大了。”
“停止救援。这次行动的模式从救援改为剿灭。”
“哨兵们，迅速退开。五分钟后，轰开那艘航班，将污染物打散。”
“开始计时。”
“我只是说，他的精神图景……”
姜允要疯了。
怎么就变成要把800多人一起轰了？
谁能证明那些人就一定被污染了。
就凭她一句话？
那些人的机会就全没了么？
还有，魏十一呢？就也这样葬送在那里？
“青绿向导，放心，这是我下达的军令，你不用承担责任。”
姜允想说她不是在说责任归属，她是没法接受战争的残酷。
也许有别的办法？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她的公主身份在这毫无任何作用。
她下令，让许译硬扛，也就意味着她选择将外面奋战的哨兵的命交换出去。
无力感朝她扑面压下。
电车难题，她在这个看似虚幻的、和她无关的世界面对了一个选谁都会带来巨大牺牲的选项。
温思淼捞住了她。
“许译说的没错，这和你无关。”他安抚她，他态度十分平和，建议她。
“交给我来决定，你不必承担这些。”
不。
姜允咬牙。
短短一天，她面对着一重又一重的选择。
来到前线、说出边缘人的存在、送饶一鸣出战、再到现在。
这个世界……
因为她，不停发生着改变。
她的到来，一定意味着什么。
一定！
不然，为什么她会成为一个公主，又为什么会是一个向导呢。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这个选择带来的后果，她，不能推脱。
她紧紧抓着温思淼的手，几乎要落泪，却倔强地看着他，嘴唇颤抖，就要开口。
可突然，她身体内围拢精神力的水池像是忽然开了闸。
她试图收紧精神力，可是没用。
精神力奔腾而出、飞速流逝。
流失的方向，毫无偏移。
指向边缘人。
她被迫晕倒又醒来，短暂失去意识一秒，好在温思淼一直抱着她。
温思淼感受到不对。
熟悉的精神力从他身侧经过，毫无留恋，跑走了。
“这是……你的精神力，怎么了？”
顾不上追寻已经离开的精神力，他抚着姜允的背，指导向导缓过来。
“来，深呼吸，先稳住。”
司淮也警惕地靠近。
姜允放任自己依靠着他，喘息。
小藤很难受，而她自己也是如此。
她的精神力明明出去了，可她就是觉得自己像是吃饱了还在被家长活生生填鸭的孩子。
快要撑裂肚皮。
她气息恹恹，“边缘人，他在自动抽取我的精神力。”
“不可能！”温思淼强硬地打断她，“哨兵绝对没办法主动从向导那夺取精神力。”
这是无法更改的铁律。
不然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
向导会被当做蓄电池，被高阶哨兵囤积起来。
“是那片叶子。”姜允说，“它在那，等于是我……也在那。”
温思淼倒抽一口冷气。
他厉声命令许译。
“停止轰炸！停下！我命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