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进了偏殿后,两人便看到所谓的高僧坐在蒲团上,手中木鱼轻敲。
只是在她身后,三千青丝垂在脑后,那年轻熟悉的身影不是安妙尘还能有谁。
安妙尘转身看向两人,有些无奈道:「想不到你们还是跟来了。」
她实力远比两人要高,自然察觉到身后有两道身影跟着自己,当时在寺庙外安妙尘就是故意为之甩开两人,可没想到江彻两人还是找了上来。
「平日里你说的化缘就是在这里?」江彻有些好奇道。
「化缘说不上,在这里其实是为了赚钱。」安妙尘有些羞愧道。
「单是靠化缘的钱只怕分别之际无法还上江施主的了,所以妙尘只能出此下策。」
「靠给别人卜算挣钱?」
江彻倒是挺意外,「想不到你居然还会算卦。」
「略有涉及一些吧。」安妙尘点了点头。
「那这几日寺里来了不少香客也是因为你了?」苏轻眉开口问道。
「算是吧,如此一来也算是为这寺庙多添些香火。」安妙尘解释道。
熟人见面,难免有些沉默。
江彻想了想,开口解释道:「之所以跟过来是有些不放心你,没别的意思。」
「妙尘明白,只是妙尘此番有违佛门清修之意所以才不好意思告诉施主。」安妙尘点了点头道。
「既然已经说清了也知道大师这几日在做什麽,那小彻我们就先回去吧。」苏轻眉起身就要准备离开。
可安妙尘却在这时叫住了两人,「既然来都来了,不妨我为两位施主算上一卦吧,也算是报答之前的恩情。」
听到这话,江彻一愣停住了脚步。
「我倒是无妨。」
苏轻眉想了想,轻笑一声,「既如此,那就算上一卦吧。」
「还请施主上前礼佛求签。」
这点规矩两人还是懂得,就算是熟人,江彻还是从兜里掏出碎银放在桌前,领了香火,插在香炉上双手合十一拜
苏轻眉也是如此,结束后两人分别取签,交由安妙尘。
只是接签过后,安妙尘看了看,眉头微皱。
「施主这签...」
「这签怎麽了?」
见拿的是自己的签,苏轻眉不由得开口问道。
「此签若是看生意乃是上上签,想来施主所在的地方财运广通,若是能持续下去,将来说不定还能更上一层楼。」
安妙尘顿了顿,又开口道。
「可若是看姻缘,施主只怕情路难免曲折坎坷。」
听到这话,苏轻眉先是一愣,而后却只是平常问道:「那大师这该如何是好?」
一边说着,她便从荷包中打算再拿些碎银来。
安妙尘摆手示意不必如此。
她看了眼苏轻眉,又看了眼江彻,最终看向手中签,眼中似有思索之色。
半响,安妙尘轻诵佛号,缓缓开口道:「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此签无解,唯愿施主早悟兰因。」
这话是在告诉她,要放下。
苏轻眉沉默了一会,忽然笑了笑。
「大师说笑了,我这人执拗,向来是不信这些的。」
安妙尘听后没有说什麽,只是点了点头。
「签中所言也未必就一定是真的,倘若苏施主与江施主当真情投意合,自可挡去万难。」
可紧接着,安妙尘又顿了顿,「只是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尽力为之就好,切记万不可强求。」
对于安妙尘这话,苏轻眉不由得沉默下来。
直到过了半晌,才听到她犹如呢喃般轻声自语道。
「可若是不强求,又怎会为我停留。」
「强求没用,没用也强求。」
随后安妙尘看向江彻,当翻起江彻抽的签后,她先是一愣,便又抬头看向江彻,认真注视着他。
这还是第一次,安妙尘用这种目光认认真真的打量着他,仿佛像是从眉眼五官全都看了一遍,把江彻弄得都有些不明所以。
直到落在江彻的双眸上,两人四目相对。
看到江彻眼眸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安妙尘微微一愣,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一次浮现出来。
道不清感觉,只觉得心跳有些快。
所以,安妙尘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
双方沉默一会,就当江彻忍不住打算开口询问之际,安妙尘又看向手中佛签,她想了想终于开口道:「江施主,这佛签上表示你与佛有缘。」
话音落下后,安妙尘看到苏轻眉和江彻皆是不由得一滞。
尤其是在苏轻眉身上,那种停滞更是明显。
想起两人关系,安妙尘思索片刻也就明白了其中原因。
只不过作为解签人,安妙尘又不能说谎,只好如实解释道:「华盖入命而逢空,身弱伤官见官,从解签的角度来说施主你命中注定有佛缘。」
「这一点无论你承认不承认,你此生终究还是与佛逃不开。」
「所以施主你...」
「够了!」
苏轻眉忽然呵声打断了安妙尘的话。
就连江彻都忍不住看去,这还是第一次他见到苏轻眉露出那样的表情。
一向温柔体贴从未在他面前动怒过的苏轻眉罕见的有了怒容。
安妙尘静静看着苏轻眉,两人在这片刻间对上了双眸。
在苏轻眉眼中,她看到安妙尘眼中清澈单纯,还带着一丝不解,似乎并不理解自己为何突然生气。
而在安妙尘眼中,她则看到满是阴霾的苏轻眉,那眸中一闪而过的厉色让她忽然有些发愣。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苏轻眉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道:「抱歉,我情绪不太好就先走了,这签你自己留着吧。」
说罢,她转身就朝着殿门外走去。
江彻看着苏轻眉远去的身影,他回过头看了安妙尘一眼,面色有些复杂的落在安妙尘手中的签上。
最终江彻没有再说什麽,转身朝着苏轻眉的方向追去。
伴随两人的离去,殿里渐渐陷入寂静当中。
安妙尘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沉默一会后,她才默默低头看向手中两对签来。
其实,她还有一句话没告诉两人。
两签属相相克,若是咱一起两人注定感情坎坷,倘若懂得及时放手,虽有遗憾但终是圆满。
可若是强求,只怕两人最终形同陌路恩断义绝。
安妙尘看着手中签,直到好一会才将签字收进罐中。
可就在她将手中签收入罐中的那一刹那,忽然有一道签毫无徵兆的从里面掉了出来。
啪嗒!
这道签不依不偏的落在安妙尘的面前,并且签上内容正好呈现在她的眼前。
安妙尘弯腰捡起,仔细看去那竟然是与苏轻眉手中签截然相反的卦象。
而又极为巧合的是,这枚签子的卦象与江彻手中的签相辅相生,乃是难得的伴生之相。
看着这手中签,安妙尘下意识抬头看向面前佛像。
佛像无声,火烛摇曳,似乎一切都是那样的巧合。
她垂眸,将手中签再度放回罐中,摇晃。
这一次,她写下了生辰八字,点燃了焚香,犹如刚才两人那般一样,对着佛像恭恭敬敬的敬拜。
做完这一切后,安妙尘摇晃起罐子,直到签子再度落地。
熟悉的声响再度响起,安妙尘沉默片刻后这才弯腰捡起。
可在看到这枚签字的一瞬间,她又沉默了下来。
「....是天意吗。」安妙尘轻声呢喃道。
两次出签,两次皆是同样的签子。
如此这般巧合的事情,就连安妙尘都说不清楚到底是天意还是巧合。
又或者,是命中注定。
安妙尘深吸了一口气,从怀中拿出下山时的那枚佛珠。
自从见到江彻后,佛珠就微微散发着光亮,直到如今江彻远去这才失去感应。
此刻,安妙尘已经意识到江彻便是她要找的人。
那个对于她人生当中,至关重要的那个人。
大殿内寂寥无言,不知过了多久安妙尘才低头看向手中这枚签子。
她又拿出江彻当时抽到的那枚签子,两枚签子放在一起,看着这一切安妙尘陷入沉默当中。
两枚签子相辅相成,就好是两根交错的线将两人绑在一起,这表明她此生注定还会与江彻再有交集,而且还不止一次。
同时,这般相辅相成的签子除了代表两人交集息息相关,还代表了另外一件事,也是安妙尘最为重视的一件事。
因为这签子从姻缘的角度来看,与江彻的那枚签子是为天作之合,乃是姻缘里的上上之选。
这表明,她和江彻是天作之合。
安妙尘不知为何她一个空门之人居然会抽到这种姻缘签,更不明白为何又会与江彻的签子这般相配。
这一刻,少女的眼眸中浮现了茫然与不解。
她抬头看佛,似想要知道答案。
可佛像无言,唯有窗外微风浮动,雁过无声。
另一边,江彻和苏轻眉从寺庙下来。
苏轻眉虽然没有等江彻,但走得并不快,倒有些像刻意在等谁的样子。
直到江彻赶来,苏轻眉的脚步才快了一些。
「生气了?」江彻想了想询问道。
苏轻眉摇了摇头,但又低下了头。
那双剪水双眸中倒映着担忧与不安,像是害怕某种事情的发生。
「小彻...我的感觉很不好。」
江彻一愣,反问道:「什麽意思?」
苏轻眉停下脚步,看向江彻。
阳光下,她的眼眸十分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之意。
「那个安妙尘,你以后不要再和她有所接触了。」
江彻叹了口气,「你是在担心刚才的事情?」
「还是说你担心刚才抽到的签是安妙尘故意安排好的。」
苏轻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小彻你不觉得她出现的很奇怪吗,身出名门第一次下山就来到我们这个小地方,而后她对你的态度也显得十分亲昵甚至主动挽留你,那种感觉...」
苏轻眉深吸了一口气,道出了她的担忧。
「就好像她是专程为你而来一样。」
江彻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仰起头看着这片天空,半晌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或许冥冥之中有所天意,但我想安妙尘应该并没有你想得那样,她只是碰巧遇到了我们。」
「可这未免太巧了吧。」苏轻眉忍不住说道。
江彻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好了,别这麽在意这些事情了。」
「再说签子都是自己抽的,兴许真就是巧合也说不定呢。」
说到这,江彻下意识顿了顿,笑问道:「无非一次卦象而已,我看轻眉姐你就是在自己吓自己。」
听着江彻这麽说,苏轻眉眼中担忧之色一刻也未散去。
片刻,苏轻眉叹了口气。
「或许吧,可我真觉得不能再和她接触下去了。」
苏轻眉想了想,开口道:「后天吧,这里的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咱们后天就启程离开吧。」
尽管江彻知晓苏轻眉是着急离开缩减了时间,但对此他也并未再说些什麽,答应了下来。
下午的时候,安妙尘回来了。
她来到江彻房间,将一包银子给了江彻。
算上今天一上午正好把欠江彻的钱攒够了,后面几天她就再不用去修缘寺了。
或许是察觉到了什麽,安妙尘开口问道:「什麽时候走?」
「后天。」江彻回答道。
对此,安妙尘点了点头,并未说些什麽。
而后几天,安妙尘再没有去修缘寺,于是跟在江彻身旁,去沉下心来体验凡尘俗世的生活。
这一次,她没有再抱着佛门弟子的心态,而是如江彻所言用一个普通人的心态去感受这世间百态。
这两日,他们一同去了市井,听着鸡毛蒜皮的计较,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故事。
也去了茶馆酒楼,看着江湖中形形色色的人快意恩仇,纵声江湖。
所谓人生百态以及人性,不光只有单纯的白与黑善与恶。
对于人性而言,更多是宛若精致一般复杂的灰。
安妙尘跟在江彻身边,看了许多也听了许多。
渐渐地,那一颗受损的佛心也明悟了许多,不再茫然。
正因如此,她才更加坚定了本心,继续以一颗赤诚之心行走于这世间。
哪怕再有相似的事情,她也不会这麽轻易茫然受伤了。
很快,两日的时间过去,转瞬来到他们分别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