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若惜咬着牙,一言不发。

    她的肩头染血,长发落于肩,单薄身形在风中摇摇晃晃。

    只是眸子中的那一抹倔强一刻也未散去。

    看着她的眼神,刘浮香心中没由来有些烦闷。

    她转过身去,侍卫也在这一刻从四面八方向秦若惜冲去。

    在来的路上,秦若惜无聊看了许多话本子,其中有一本她很感兴趣,看了好几遍。

    话本子上说在生死攸关的那一刻,最先想到的人往往是你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

    但其实在这一瞬间,秦若惜只感觉脑海一片空白。

    哪有什麽想到的人,全都是话本子里骗人的。

    人在危难之际根本来不及去思考,只有本能的反应。

    她本能想要呼救,话到嘴边在这刹那之间。

    她下意识完全不经思考的,喊出来那道熟悉的名字。

    「江彻...」

    这话不假思索,以至于秦若惜在说出口后自己都是一愣。

    她不明白,为什麽在这一刻她会下意识喊出他的名字。

    可碗口大的拳头已经呼啸而至,朝着她的面门砸去。

    视线仿佛也在这一刻凝聚。

    千钧一发之际,秦若惜的身子忽然被人向后一拉。

    紧接着一道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替她挡住这四面八方的攻势。

    世界仿佛在她眼前倒退,时间凝滞,她的眸子里只剩一人。

    他的身影是那麽的熟悉。

    她曾无数次呼喊,每一次他都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她看着眼前的身影微微失神,他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

    似乎这些年来,一直从未变过。

    从咿呀学语到如今,她的身边总是有他的身影,陪她看过寒秋春夏一年四季。

    他总是无条件容忍自己的任性与顽劣,会耐心给自己讲那些晦涩难懂的学问。

    有时,面对自己的任性,他总是会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随后不厌其烦的讲给自己听。

    而如今,面对她的呼喊,他又一次站在她的面前。

    直到这一刻,秦若惜的目光是那样的恍惚。

    似有千言万语,最终汇聚成了一句话。

    她的粉唇微启,声音微颤。

    时隔经年,她终于是心甘情愿道出了那两个字。

    「先生。」

    她的声音很轻,但江彻还是听到了,他微微侧身,面具之下的嘴角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不怕,既然先生来了,你就不用担心了。」

    秦若惜有些愣神,但接连的战斗早已让她精疲力竭,意识逐渐变得模糊,思考也变得极为迟缓。

    她只觉得江彻的声音很柔和,很让人心安。

    于是,秦若惜靠在树下,缓缓闭上了双眼,像是睡着了过去。

    看着昏迷的秦若惜,随后他的目光落在少女的肩头。

    那一抹血迹,猩红而又刺眼。

    江彻缓缓回过头,看向前方的那道身影。

    刘浮香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开口问道:「你就是她的先生?」

    江彻没有回答,只是说道:「一个十几岁的孩童,你未免欺人太甚了。」

    对方的年龄分明也不大,但心思手段却是格外狠毒。

    刘浮香不当回事的摆了摆手,「那她伤了我好几名手下,这怎麽算?」

    「我的弟子不会无缘无故跟人动手。」

    刘浮香讥讽一笑,「我就说她的先生是个迂腐先生,如今再一看还真就是这样。」

    「道理我懒得和你讲,总之倘若你弟子能乖乖听话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下场。」

    「巧了,我也不喜欢和人讲道理。」

    江彻一步步向她走去。

    庭院里似有风动。

    「说起来,你弟子听见我说你没本事,她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冷了,好像很生气呢…」

    江彻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

    「你说要是等她醒来后,看到你被扒光衣服吊在书院门口的样子,是不是特别有趣!」刘浮香大笑起来。

    在自尊心最强的年龄看到最丢人的先生,那做弟子的到底会变成什麽样子。

    只是想想,她就非常期待那样的画面。

    对此,江彻只是平静问道:「是吗?」

    刘浮香眼神闪过一丝厌恶。

    她最烦这种眼神。

    秦若惜是。

    这个人也是。

    刘浮香摆了摆手,示意几人动手。

    可就在这时,书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沉重而整齐的声音齐压压从外面响起,整齐如一的脚步声仿佛让地面都跟着震颤,还未见人就感觉犹如一块巨石压在心口让人喘不过来气。

    砰!

    大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紧接着无数士兵鱼贯而入,他们每一个人都穿着黑漆漆的甲胄,冷冰冰的黑铁铸成的面具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眸子。

    可随着他们进入,整个秦国书院宛若乌云压顶,气氛一下子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来气。

    这些士兵,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杀气,是真正上过战场的精英,无论是何种指令,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照做。

    哪怕是让整个书院血流成河!

    庭院里,江彻和刘浮香一下子就被他们包围了。

    在看到这些人的瞬间,刘浮香眼中出现一丝慌乱。

    她很清楚这些士兵究竟意味着什麽。

    他们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

    但很快,随着最后一人到来,她的眼中又浮现一丝欣喜。

    「院长伯伯!」

    在她的注视下,院长颤颤巍巍的朝着她这边走来。

    每走一步,刘浮香眼中就多一份喜悦与自信。

    只是不知道为何,今天对方走的格外的慢。

    刘浮香没有在意,因为院长已经来到两人中间。

    在她的注视下,院长却转身看向了江彻。

    刘浮香忽然一愣,紧接着瞳孔骤然猛缩,那神情宛若见了鬼似的。

    「老臣王松岭,拜见国师大人。」

    只见那位年过花甲,贵为整个书院的院长的王松龄,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麽向江彻行了一礼。

    紧接着,所有士兵同时单膝跪地,整齐恢宏的声音从周围四面八方一同响起。

    在这一刻,天地震动,沙场血气扑面而来。

    「拜见国师大人!!」

    庭院之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半跪地上,唯有站在中心的江彻巍然不动。

    还有刘浮香。

    江彻扫视了这些士兵一眼,眼中浮现一丝温和,他开口道:「都起来吧。」

    这些人中,一大部分人的将领都曾是秦若曦的部下。

    虽然他们不曾见过那位传说中的女帝陛下,但却是听着秦若曦的故事长大,对秦国对秦若曦可以说是忠心耿耿。

    江彻的目光落到王松龄身上。

    「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王松龄不敢隐瞒,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说完,王松龄赶忙补充道:「关于这些事情,老臣也是刚刚知道..」

    可江彻的脸色却一点点阴了下来。

    「当年先帝还在赵国时,面对赵国书院那些世家子弟的行迹就极为厌恶,所以即位以来她都一直试图改变。」

    「可却不曾想多年后这样的事情居然会发生在我秦国书院。」

    「书院内清场斗殴,甚至喊来外面的侍从。」

    「不学无术,试图大考作弊。」

    「我没想到在我离开的这几年里,秦国居然变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