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好一个赵将军。”
“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就陪你疯一次！”
裴谏说完，把手里的信凑到蜡烛上点燃了。
火光映着他那张已经下定决心的脸。
“来人！”
他对着门外大喊。
“传我的命令！把所有在京城的御史言官都叫来，更衣备轿！”
“今天晚上，我们御史台要……”
他一字一顿的说：“……连夜审问国贼！”
火光熄灭。
信纸也化为了灰烬。
天牢，在大宋朝是个谁听了都害怕的地方。
它在皇城的西北角，不跟任何衙门挨着。
四周是又高又厚的墙，墙上还有好多铁做的尖刺。
只有一个用精铁打造的沉重大门可以进出。
门后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通道。
通道两边的墙上，隔着一段距离就有一盏油灯，光线很暗。
灯油是用死人油炼的，混着硫磺，味道又臭又难闻。
空气里一年到头都飘着血腥味、腐烂味和让人压抑的味道。
据说，再硬的汉子，只要在这里关上三天，人也就废了。
此时。
赵峰就坐在这个人间地狱的最深处。
一间名为天字一号房的牢房。
这里是专门关押重臣或者皇亲国戚的地方。
比起其他牢房，这里要“干净”一些。
地上没有污秽，也没有乱窜的老鼠。
甚至还有一张石床。
但那种阴冷和压抑的感觉，却只多不少。
可汗被关在隔壁。
他整个人缩在角落，身体抖的像筛糠。
赵峰却很冷静。
他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他在等。
等那条蛇自己钻出来。
牢房外，王德和他手下的一百多名京营精兵，被拦在了天牢的第一道大门外。
理由是天牢重地，外人不得入内。
王德心里有火，却也无可奈何。
天牢直属皇城司管辖，自成体系。
就算是他这个京营总帅，没有皇帝的手令也闯不进去。
他只能下令手下将天牢大门团团围住。
同时，派快马去皇宫向皇帝汇报情况。
他这么做，就是摆明了态度，人我给你送到了，但你们皇城司也得担着责。要是人出了事，谁也跑不了。
……
天牢深处。
一名皇城司百户表情严肃，快步穿过悠长的甬道，来到一间密室外。
“指挥使大人。”
他对着紧闭的石门，很恭敬的说。
“鱼，已经进网了。”
“哦？”石门后传来秦明沙哑的声音。
“他有什么异动吗？”
“没有。”百户回答，“他很平静，进了牢房就一直打坐，好像真是来坐牢的。”
“平静？”秦明冷笑一声，“风雨欲来的时候，海面总是最平静的。”
“这个赵峰，不简单。”
“他明知这里是龙潭虎穴还敢闯进来，要么是个蠢货，要么就是有所依仗。”
“那大人觉得，他是蠢货还是有后手？”
“他当然是后者。”秦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他以为把王德的京营堵在门口就安全了？”
“以为我们不敢动他？”
“天真。”
“在这天牢里，我说了算。我说他什么时候死，他就得什么时候死！”
“那……大人，我们现在就动手？”百户有些迫不及待。
“不急。”秦明慢慢的说。
“杀人的方法有很多种。”
“直接动手，那是下下策。”
“陛下想要的，是一场意外。”
“一场，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意外。”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阴冷。
“去，把画皮叫来。”
“画皮？”百户闻言，身体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惧色。
“是，大人。”
他不敢多问，领命而去。
很快。
一个身段妖娆，却戴着一张白色面具的女人走进了密室。
她就是皇城司里最神秘，也最恐怖的杀手之一，画皮。
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只知道她精通易容和毒术。
死在她手上的人，不计其数。
并且，每一个都死于意外。
“大人。”画皮的声音婉转动听，与她骇人的名声截然相反。
“赵峰这个人，你有几成把握？”秦明问道。
“十成。”画皮的回答充满了自信。
“哦？”秦明似乎有些意外。
“他可是北疆战神，武功高强，百毒不侵。”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画皮轻笑一声。
“百毒不侵，不代表他不会从里面烂掉。”
“我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
“保证他会喜欢。”
“什么东西？”
“天牢的水。”画皮缓缓道。
“天牢的水引自地下阴河，河里泡着无数尸骨，阴气极重。”
“普通人喝了，不出三天就会大病一场。”
“而我在今晚的水里，又加了点佐料。”
“这东西无色无味，本身不是毒，但能催发水里的尸气，让毒性达到最强。”
“然后再通过一样东西，引到他身体里。”
“什么东西？”
“熏香。”画皮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我让人在他隔壁牢房点了安魂香。”
“这香本身能安神。”
“可一旦和加了料的尸气混合，就会在人体内生成一种奇毒。”
“这种毒无药可解。”
“它不会立刻要人命，而是会慢慢腐蚀内脏经脉。”
“中毒的人会在七天内受尽万蚁噬心之苦，最后全身溃烂而死。”
“死状和得了烈性瘟疫一模一样。”
“到时候，我们只需对外宣称，赵峰在北疆就染了恶疾，长途跋涉来到京城，终于病发身亡。”
“陛下再假意哀痛，给他一个风光大葬。”
“谁还能说出半个不字？”
听完画皮的计策。
密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连秦明这个干尽了脏活的头子，都听得后背发凉。
这计策太毒。
也太完美。
它几乎算计到了每一个环节。
简直是把杀人，变成了一门艺术。
“好……好一个画皮。”
许久，秦明才吐出这几个字。
“就按你说的办。”
“去吧。”
“是，大人。”画皮行了一礼，悄然退下。
秦明独自坐在黑暗中。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七天后，赵峰那具腐烂的尸体。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阴森的笑容。
赵峰赵峰，你再能耐，到了我的地盘，还不是死路一条。
子时，到了。
御史中丞裴谏，身着崭新的朝服，头戴官帽，身后跟着数十名同样衣冠整齐的御史言官，乘坐着几十辆华盖马车，在数百名衙役的护卫下，浩浩荡荡的直奔天牢而来。
王德看到这个样子直接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