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青苔 > 分卷阅读44
    躲着,晏崧给他找了一台电脑,可以处理一些工作,不至于什么都干不了。

    于是吃饭时间成了他们这三天的唯一交集,陈沂总是吃得又快又少,他怕一停下来晏崧就会问他想没想好,到底想要什么。

    解释和追求真相都成了徒劳的事情,他知道晏崧现在和那时候的老师态度一样,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需要让人安心。

    陈沂不知道到底该如何证明。

    那时候他可以一张检测报告拍给所有人,那现在呢?

    直到第三天晚上,凌晨两点,他睡不着,出来接水。

    大雨伴随的是降温,他的衣服已经烘干了很久,挂在那里没有碰,在这里只穿了那套晏崧给他的睡衣。

    穿了几天,好像已经染上这里的味道,让他有些不舍得脱下来。

    可雨停那一刻,他的梦就该醒了。有时候陈沂希望这场雨可以永远下下去,他就再也不会回到那个地方,可以永远在这里,和晏崧住在一间房子,一起吃饭。

    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陈沂拖着睡衣出去,却发现阳台亮着灯。

    晏崧站在窗边,手里的烟已经燃了半根,外面的风吹散了烟味,而他右手杯子里橙黄的液体,是酒。

    他明显已经喝了不少,陈沂走过去的时候闻到了明显的酒气。

    陈沂问:“你头疼吗?”

    “嗯。”晏崧点头,把烟放向了另一侧,问:“呛到你了?”

    陈沂摇摇头,“我来喝杯水。”

    “停水了。”晏崧说,“下雨太多,水管炸了,那边在抢修。”

    他摇着酒杯慢悠悠地喝了口酒,看见陈沂望着他握着的酒杯发愣,问:“要不喝点酒?”

    陈沂愣了一瞬,点了点头。

    这酒没什么酒味儿,是陈沂对酒好喝的最高评价。

    入口不辛辣,有点甘甜,甚至有些好喝,咽下去好久才能品出来一点甘醇的酒味涌上来。

    天南地北地聊了几句,晏崧问陈沂怎么突然会喝酒,当初不是滴酒不沾的吗,连他毕业那天都没喝一滴。

    陈沂无奈地笑笑,说工作嘛,不得已。

    不会说话就喝酒,总能看出一点诚意。

    片刻后晏崧说,幸好你当年不喝,不然没人把我捞回家了。

    学时代是最纯粹也最无知的时代。

    最大的事情也不过是不想上的课,做不出来的实验。

    陈沂也灌了口酒,想,当年确实很好,只可惜时过境迁。

    那时他不敢触碰,怕被晏崧发现的情愫,到了如今,又开始死灰复燃,欲燃欲烈,恐怕马上要把他自己也烧毁。

    晏崧毕业后,他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戒断过程。

    刚开始是删了晏崧的所有联系方式。

    那时他快要被自己的课题折磨疯了,每天都在焦虑自己是否可以毕业,晏崧走后他又成了形只影单的一个人,常常在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望着晏崧的聊天框发呆。

    他想和人说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已经毕业了再联系人似乎有些奇怪,说到底,这些人不过是稍微熟悉些的同学关系,因为心虚,他不敢。

    他怕自己哪天撑不住了要联系晏崧,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直接删了所有的联系方式,也算断了自己的念想。

    然后他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

    每次洗手池都可以看见掉得密密麻麻的头发,有段时间他不敢洗头,后来实在没办法去开了药。

    药的金额很昂贵,他不敢和张珍说,只能从自己的伙食费上扣,好在自从了病,他就毫无胃口。心理医问过他原因,陈沂连在医面前都不敢坦诚,只说他一个朋友走了。

    这朋友在他心里分量很大,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觉得活着全都是靠这一个人撑着。

    可他不能这样自私,把自己这些想法平白无故地加到一个人头上,晏崧太无辜了,他凭什么替自己承受这些多余的感情。

    吃了几个疗程药,陈沂觉得自己好了很多,除了偶尔坐在工位会发懵,觉得坐在他旁边的是晏崧,然后那人转过头,问:师兄,你为什么盯着我看。

    陈沂才恍然,原来这位置早就已经换了个人。

    后来很少有人会再提晏崧,陈沂也很少再想起来这个人了。可偶尔有人聊天时提起晏崧的名字,他还是会条件反射地心悸,心脏狂跳,仿佛那人马上要出现在自己眼前。

    实际上他们已经很久没见,删了联系方式后,晏崧也没有再找过他。

    毕业后,陈沂进了h大,晏崧的事业也开始展头露角,有时会出现在财经新闻上。说他是年轻企业家,事业有成,他们离得越来越远,好像永远不会有交集。

    后来有天他在新闻上看见晏崧出了车祸。

    当天下午,在高速公路上,新闻照片上的车已经面目全非,碎得不成样子,不敢想象里面的人被撞成什么样。

    陈沂急得团团转,在网上刷了无数条消息才找出晏崧被送往的医院。

    他立刻赶过去,却在门口拦下,问,“你是患者什么人?”

    陈沂哑口无言,突然反应过来,他什么都不是,甚至现在和晏崧一点交集都没有。

    他突然想起来同事说h市有一座庙最近突然火了起来,那里很灵,同时打算放假带孩子去。

    于是陈沂在晏崧住院那个晚上,一个人跑去三十里外,爬上了那座到处都是埋着祖先的山。

    夜里阴风阵阵,那时候他从未想过害怕,只是想着,这里这么多先人,能否施施善心帮一帮忙,他可以用任何东西去换。

    连夜爬上了那座山,到山顶的时候已经天亮。

    陈沂的脚底火辣辣的得疼,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水泡,水泡又破磨破。

    他成了这天第一个香客,虔诚地求了一张平安符。

    他把这张符放在胸口,一路护着,顶着像被刀切开的脚一步步走下山。

    直到听到晏崧脱离危险的消息,陈沂终于松了一口气,那时候他以为是自己的诚心起了作用。

    直到后来他才发现,其实这些和他都没关系。

    晏崧并不需要他付出和出现,他和长都在蜜罐里,车里早就有一个出入平安代替他的位置。

    可他以为他永远会这样远远看着晏崧的时候,晏崧出现在了那个酒局。

    他接住了自己掉的杯子,全须全尾地,好像什么都变了,好像什么都没变。

    对视那一瞬,是陈沂的山崩海啸,惊涛骇浪。

    收回思绪,陈沂又倒了些酒,已经有些头晕。

    他看着晏崧棱角分明的脸,这些年里他从无数的新闻和采访里远远看着的脸,就这样近在咫尺在他对面。

    很快,他又要彻底和这人再无关系,分道扬镳。

    从前他们是陌路,那现在,晏崧对他是什么,厌恶?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