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但低标准的过滤水平同样递给你一杯慢性毒药。

    风湿、关节炎、癌症、小孩的体制比老头还脆弱,最要命的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家家户户死人,日日夜夜哭丧。

    这哪里是夜之城最集中的工业区,放眼望去,这是个铁灰色的巨大坟场。

    大卫就出身这里。

    纲吉一动不动,他望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流,他方才想到最严苛的情况不过是公司争夺地盘严重,以蛮力驱赶平民,令他们受伤或无家可归,又或者为了保持垄断地位,将一切生活所需的资源都定价高昂。

    为什么缺少医疗?因为人均带有基因病,为什么企业投资少?除非这个医疗企业能说服荒坂停止排放有毒废料,否则运来再多的药品,定再多的价格也救不了任何一个人。

    你总不能不喝水吧?

    “他们就不愧疚吗?”少年的声音像是撒了把沙砾。

    “一丁点都不愧疚?”

    肆无忌惮地燃烧民脂民膏,理所当然地践踏生命,公司垄断一切,将所有的资源牢牢掌握在手中,却一星半点也吝啬漏给民众。

    掠夺,更加掠夺,这就是他们的本性。

    “愧疚?”六道骸靠在铁栏杆上,靛青色长发随风飘舞。

    “给你讲个地狱笑话,哪怕大卫.马丁内斯还活着,他也活不了多久。”

    不仅是因为该死的赛博精神病,而是因为圣多明戈的基因病,有毒的水资源摧残了他们的身体,哪怕现在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两样,但他们的生命数倍速度燃烧。

    一年?两年?最多不超过五年,大卫一样会死,他会死于日复一日的关节疼痛,不断增生的癌症与义体副作用,像是无数圣多明戈人那样死得毫无尊严。

    他曾闯入绀碧大厦令公司记住了这个名字,但仍逃脱不了以生命为颜料,一头撞死在夜之城这块画布上,留下微不足道的墨点。

    或许是这样,大卫的妈妈才执意要把孩子送进荒坂学院,她深知个人的力量无法与公司对抗,但最起码荒坂会善待自己的员工。

    “那是她想多了。”蓝波接腔。

    “夜之城的秩序已经完蛋屮了,你以为荒坂不坑自己人?错,相当一部分的荒坂员工自己也喝有毒的水。”

    撑死在原来过滤的基础上再加一层滤网,确实起到一点作用,不过微乎其微。

    荒坂压根就不在意他的底层员工,反正年年直奔“逐梦之城”的人有那么多,死几十个,百十个,又有什么关系?总有更低廉的工资,更新鲜的身体补上来的。

    “松手。”

    六道骸捞起了纲吉的手臂,他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握紧了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用力之大甚至渗出丝丝缕缕的血丝。

    “你还真是个好人。”六道骸古怪地笑了两声。

    “行了,别把情绪发泄在自残上,你可是创伤小组的高级会员,等会真把他们招过来就不好了。”

    倾力治一型喷洒在伤口上,鲜血立刻停止外溢,纲吉深吸一口气,在脑中询问Reborn有什么设施能改善圣多明戈当下的情况。

    “就算我现在无法彻底解决当下的局面,但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做的?”起码让这片地区的人知道还有人在在乎他们,希望虽然渺茫,但它仍然存在。

    “移动医疗单元车可以减轻孩子的痛苦,但这种车价格高昂,并牢牢掌握在你的死对头手中。”

    荒坂、军用科技,夜之城人人都有一笔债要和它们算。

    纲吉不可能以Alognove所有者的身份和荒坂谈判,他的身份本就经不住深扒,而荒坂又不和个人谈医疗资源买卖生意,这看起来似乎是个死局。

    “kufufu,不过嘛……最近荒坂会有两台医疗单元送达圣多明戈的工业园区暂且停靠。”

    既然荒坂不愿意谈买卖,那他们想必也不介意为自己犯下的过错提供点补偿品?

    盗亦有道,你懂的。

    “十代目,我想Alognove下次的团建活动有了。”狱寺亮晶晶地看向荒坂工业区,满眼的势在必得。

    蓝波吹了声口哨,表示他很乐意给公司找点绊子。

    不过这件事还得先往后放放,他们今天的主要目标没有忘,是为科技投资峰会拍摄报名视频。

    纲吉前往了社区、医疗点和工业园区三个地方进行取点拍摄。

    这个环节没有产品展示,只需点名公司的投资方向,当地居民的民生痛苦,再说一段可有可无的场面话,最后以助力夜之城经济发展繁荣为结尾。

    还有个互动环节,需要采访当地人说几句好话,几十欧就能轻松买来群众演员,他们手里紧紧攥着欧元,脸上的笑容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很简单,不需要花费太多精力,纲吉很轻松就拍摄完成,但原谅他今天实在无法摆出笑容,站在圣多明戈微笑,会让他觉得有莫大的讽刺感。

    视频交给六道骸进行上传,国际企业注册数据库在中午时分也给出反馈,他们的注册通过,Alognove正式成为一家医疗企业。

    现在就等绀碧大厦的报名结果。

    下午蓝波还有委托,六道骸回去处理视频,狱寺陪伴纲吉坐地铁回去。

    行驶在半空的地铁只能看到公司宏伟的建筑,夸张惹眼的外立面广告,连下方行驶的车流都好似蚂蚁缓缓爬行,更不用说无数个挣扎求生的普通人了。

    狱寺注视着身边的少年。

    对方今天格外沉默,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而他知道原因。

    圣多明戈的状态不是一两天,持续了十几年,本地人已经放弃了希望,唯一能做出的努力居然是期望加入公司,获得更好的待遇。

    但是这个柔软的少年,却会诘问公司一句:凭什么?

    明明对方才是始终游走在危险边缘的那个。

    他那么好,却随时可能死去。

    狱寺是看着纲吉一步步走上这条不归路的,明明对方起初也只想安分守己地拿一笔微薄的工资。

    然而最让人焦虑与绝望的是,即便自己已经宣誓忠诚,将身体和灵魂一并呈放在对方手上,心甘情愿成为少年意志的延伸。

    但纲吉不会使用他。

    他永远会将柔软的那面展现给同伴,取而代之的是自己随时可能燃烧殆尽。

    这怎么能不令人焦虑?这怎么能让人不感到痛苦?天知道他在创伤小组医疗点醒来那一刻,心灵上的痛苦甚至一度压过了身体上的伤痛。

    他们明明认识得很早。

    “十代目。”狱寺忍不住叫出声,纲吉偏了偏头看向他。

    您就不能将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吗?

    您能不能更信任我一些?

    要说多少遍您才会相信,哪怕为您死去,对于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