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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小婉。”
江冉轻轻吐出了这个名字。
陈振华却如遭五雷轰顶！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死灰一片。
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手铐链条哗啦作响。
舒小婉……那个被他视为工具、棋子、甚至可以随意践踏羞辱的女人……居然就是“火种”？
是高建国终极理论的活体证明？
十年！
他十年心血，
十年算计，
十年在黑暗中摸索，方向居然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视若珍宝、拼命模仿的“婷婷”，居然只是“果”，而那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舒小婉”，才是真正的“因”？
巨大的荒谬感和毁灭性的认知冲击，让他大脑一片空白，随后是无边无际的冰冷和……疯狂的自我否定。
他像个笑话，一个彻头彻尾、可悲又可怜的笑话！
“哈哈……哈哈哈……”陈振华笑了起来，起初是低沉的、压抑的闷笑，接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眼泪都笑了出来，“舒小婉……火种……引信……哈哈哈……高建国！你骗得我好苦！你把我当猴耍！江冉！你们……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都知道！就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上蹿下跳！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喘不过气，笑声在会见室里回荡，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绝望和崩溃。
门口的徐大根皱紧眉头，握紧了拳头，但没有上前。
他看向江冉，江冉依旧平静地坐着，看着陈振华发疯，眼神深不见底。
良久，陈振华的笑声渐渐平息，变成剧烈的咳嗽和喘息。他瘫在椅子上，像一摊烂泥，眼神涣散，所有的精气神似乎都在刚才那阵狂笑中泄尽了。
“所以，”他喘着气，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江冉不置可否。
“我承担下这一切……”
“又是为了谁？”
江冉看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沉默，有时就是最肯定的回答。
陈振华又笑了起来，这次是无声的，嘴角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眼神彻底灰败下去，像燃尽的余烬。
“我会说……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告诉警察……告诉所有人。”
他闭上眼，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
江冉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开门，江冉走了出去。
会见室外，走廊空旷。
徐大根跟了出来，和江冉并肩走着，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
走了很长一段，徐大根才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深深的迷茫：
“我刚才坐在监控室里，看着你跟他说话。按照规定，这种会见必须有第三人在场，全程录音录像，确保程序合法，杜绝任何私下暗示或胁迫。”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力气，也似乎在抵抗某种即将决堤的情绪。
“但我把监听关了。我跟值班的说，我去抽根烟，别打扰你们。”
徐大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比哭还难看，
“这是我这个月……第三次为你破例了。”
“所以，究竟是规则还是变通？”
“我分不清了，江冉。”
徐大根的声音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
“所以？”
江冉转头看向他。
徐大根像是被这轻描淡写的反问刺了一下：
“所以我在问你！你对他做了什么？你到底说了什么，能让陈振华那种人……变成那副鬼样子！”
他脑海中闪过陈振华崩溃前那混杂着狂笑与绝望的眼神，那不是一个罪犯认罪伏法的眼神，那是一种信仰被连根拔起、自我彻底粉碎的癫狂。
“我告诉了他一部分真相。”江冉的语气依旧没有波澜，“尖于他这十年的执念的真相。他会开口。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徐队？更快、更彻底地撬开他的嘴，拿到你钉死王董事、厘清旧案最需要的供词。”
“可我……”
“我更想要的是依法取得的供词！”徐大根的声音飘乎。
“依法？”江冉扯了扯嘴角：“徐队，你按规矩查了十年，高建国的案子结了吗？陈振华的罪证，在你发现B3层之前，够把他送进去吗？罗氏那堵墙，你靠规矩撞得开吗？”
一连串的反问，像冰冷的针，扎在徐大根最无力反驳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徐队，你迷茫，是因为你既想抓住实质的罪恶，又放不下程序的洁癖。”
“所以，你觉得你在为我破例。”
“当然，这如果能让你好受一点，我当然没有意见。”
这番话像一把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徐大根连日来的自我挣扎。
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像是内心最不堪的角落被暴露在灯光下。他想反驳，想怒吼，想说“不是这样”，但江冉的话却如同鬼魅，缠绕着他每一次“破例”时的自我说服。
“……你在把我拉下泥潭，江冉。”徐大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江冉沉默了片刻，走廊里只剩下徐大根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江冉缓缓开口，
“……承认这个世界有时候需要一点‘魔鬼’的方式，才能把更深的‘魔鬼’拖进地狱。然后，带着你的迷茫和不适，继续做你该做的事……”
“也许，这就是活着吧……”
江冉说完，叹了口气，不再看僵立当场的徐大根，侧身从他拦住的手臂旁走过，继续向走廊另一端走去。他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
徐大根依旧站在原地，手臂还保持着抬起的姿势，良久才无力垂下。他看着江冉即将消失在转角的身影，那身影在惨白灯光下，仿佛真的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极度的愤怒、被看穿的羞耻、深沉的迷茫、以及一丝可怕的、不得不承认的“被说服感”……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冲撞。最终，所有这些，都化为一句低沉嘶哑、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话，追向那个即将消失的背影：
“江冉……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