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江冉被带出长青山经由经由警局询问“配合调查”已经一天一夜，除了第一天的例行询问外，江冉已经转回了康禾医院。
医院后面的空地正在新建新的试管婴儿中心，但前面的一整栋楼仍然在继续营业，人流不算多，但廖胜与无。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接着，敲门声响起。
“进来。”
随着江冉同意，顾熵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西装，显得比昨日更加精神奕奕，手里果然拿着三四个厚重的皮质文件夹。
“江院长，休息得可好？”顾熵将文件夹放在桌上，笑容可掬，“考虑到你在最近只是‘配合工作’，也不宜耽误正事，我连夜筛选了几处符合胚胎制备要求的顶级实验室资料。设备、环境、资质都是一流的，你可以看看，挑一个最满意的。”
他一边说，一边翻开最上面的文件夹，里面是精美的照片和详细的参数说明：
“这是我们在高新区新建的生物安全三级实验室，去年刚通过国际认证，恒温恒湿系统是目前最先进的……”
江冉没有看那些摊开的资料。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些精美的图片上停留一秒。
“这些都不行。”他直接打断了顾熵的介绍，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
顾熵翻页的手指顿住了。
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都不行？江院长，这些可都是国内顶尖的配置。你有什么特殊要求，可以提。”
“我有特殊要求。”江冉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目光如炬地看向顾熵，
“我要的实验室，必须曾经成功培育并长期维持过CCR5-Δ32编辑胚胎的活性。其核心培养体系、气体环境、微生物平衡，甚至培养箱的微振动频率，都必须与我当年跟随高建国教授建立、并被陈振华沿用多年的那一套标准高度兼容。任何细微偏差，都会导致胚胎发育异常或编辑位点不稳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出了那个地点：
“符合这个条件的，据我所知，只有一个——陈振华十年前私下筹建、后来被‘新生代生物科技’收购并改造的那间地下核心实验室。”
顾熵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江冉，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日光灯持续的嗡鸣。
几秒钟后，顾熵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了然的讽刺。
“所以，你根本就没打算从这些实验室里挑。”
他将面前的文件夹“啪”地一声合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重新打量江冉，
“你早就瞄准了那个地方。”
“所以，答应帮我制备胚胎是假，借机进去找东西才是真。对吧？”
“不，答应你的事情我当然会做。”
江冉平静地回视他：“但技术需求也是事实。除了那间实验室，其他地方制备的胚胎，存活率和编辑稳定性无法达到你的要求。除非你接受残次品。”
顾熵的手指在文件夹光滑的封皮上轻轻敲击，眼神闪烁不定。
他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审视江冉这番话里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你要进那间实验室……”顾熵缓缓开口，语气莫测，“是为了找高建国留下的东西？还是……找陈振华的把柄？”
“有区别吗？”江冉反问，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那间实验室是陈振华的‘老巢’，也是他当年处理高老师‘遗物’最可能的地方。里面藏着什么，或许连陈振华自己都没完全搞清楚。我要进去，才能制备出你要的胚胎；我进去，也可能找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他盯着顾熵，抛出了最后的问题，也是最大的挑衅：
“你敢借吗？”
顾熵沉默地看着江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成了冰。
终于，顾熵笑了。
那笑容起初很浅，然后慢慢扩大，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愉悦的、带着血腥气的畅快。
“敢，为什么不敢？”
“我简直迫不及待了。想想看，陈振华像条老狗一样守了那么多年的窝，突然要被你——他最恨的人——大摇大摆地进去翻个底朝天……这画面太美了。”
他止住笑，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玩味和期待：
“我很乐意看你跟陈振华狗咬狗。新生代那边，我有点关系，借用实验室几天，问题不大。但是江冉……”
顾熵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刀：
“别搞错了主次。我要的是三个活的、编辑成功的胚胎，这是交易的核心。你可以在里面找你的‘宝藏’，但如果耽误了我的事，或者找到了什么想反过来要挟我……”
他没说完，但冰冷的杀意已经弥漫开来。
江冉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不一定是狗咬狗。说不定，里面藏着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得多。也许，不只是陈振华的秘密呢？”
这句话意味深长。
顾熵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盯着江冉，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更深层的含义。江冉到底知道了什么？他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掌握了某些连自己都不清楚的线索？
窗外，天色阴沉，乌云堆积。远处隐约传来闷雷的滚动声。
良久，顾熵缓缓站起身，拿起那些根本没被江冉看一眼的文件夹。
“很好。”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脸上恢复了那种商业化的微笑，“我会安排。希望你进去之后，能找到你想要的东西……当然，前提是，先把我想要的胚胎，好好地拿出来。”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之前，回头看了江冉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顺便提醒你，那间实验室的安防，是陈振华亲自设计的。祝你好运，江院长。”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