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挖的不是藕，是啥东西啊？黑黑的，还藏在泥巴里面。”
沈大山好奇地看着放在箩筐里沾满淤泥的果子。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种东西嘞！
“小兄弟，这种果子叫荸荠，吃着脆甜脆甜的，还能煲汤，味道也鲜甜！”
最先开口的男子见沈大山感兴趣，从另外一个竹篮里面拿了个被锄头挖破皮的荸荠。
他顺手在旁边的溪水里冲洗干净外表上的泥巴，用柴刀削掉皮，露出里面白色的果肉，递给沈大山。
“尝尝！”
“多谢。”
沈大山长在北方，这种要在水里养出来的果子，他还真见得少，也就没有推辞接了过来。
“咔嚓——”
一口咬下去，清甜的汁水让沈大山眼前一亮，“娘，这个好吃！”
“林村长，你也尝一个！”
男人给林禾也削了一个新的荸荠，比沈大山的那个瞧着更加饱满，个头也更大。
“谢谢。”
林禾也接了。
她从前不爱吃荸荠，因为荸荠要削皮，其实是个麻烦活儿，但有现成削好的，谁不爱吃？
“宋主薄，这些荸荠能卖些给我吗？”
林禾尝过之后决定带着回去给王三娘和几个孩子吃。
“林娘子，你若想要卖，我自然是愿意卖给你的，不过这些都是酒楼订好的，要在天黑之前送过去，你想要恐怕得自己下田去挖。”
宋主簿看了看时辰，又看了看箩筐里的荸荠，这些数量还不够，至少得挖够三箩筐才行。
酒楼谈好的生意，总不能放鸽子。
但林禾的面子，宋主薄也愿意给，左右这个荸荠的价格他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林娘子，你们若是自己下田去挖，那价格上每斤就能便宜三文钱，每斤算四文钱就成！”
“娘，咱们自己去挖！这样省钱还快！”
沈大山吃了一个荸荠，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念头了。
“好。”
林禾瞧着田里的淤泥，没打算自己下去，她的老寒腿可禁不起折腾，但……
林禾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沈大山，“你卷起裤腿下去，挖完之后放在竹篮里，我拿起溪水里洗干净。”
“没问题！”
沈大山放下手里的东西，一边卷裤腿，一边伸脚下田试探温度。
“还行，还能接受。”
水温确实凉，但是没有他想的那般寒冷。
适应水温之后，沈大山开始跟着其他人往田中央走，深一脚浅一脚，渐渐靠近荸荠。
这片荸荠田已经收获过半，靠近田埂的地方被翻得一片狼藉，深褐色的淤泥被挖开，露出底下盘根错节的枯萎茎叶。
越往田中间走，情况则大不相同。
那里还留存着大片枯黄倒伏的荸荠茎叶，像一层厚厚的地毯铺在淤泥之上。
这些叶子细长中空，如同枯萎的葱管，交织在一起，脚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脆响。
沈大山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其他人身后。
冰冷的泥水没过他的小腿，寒意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时间一长，他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还好娘没下来，不然她的腿可受不了。”
沈大山搓着大腿，有些庆幸。
他跟着其他人挖，没一会儿就熟悉了。
最开始和林禾打招呼的汉子见他笨拙的样子，笑着凑过来。
“大山兄弟，别光用蛮力瞎刨。
你得先用脚在枯叶子底下慢慢探，感觉到有圆鼓鼓、硬邦邦的小疙瘩，那八成就是荸荠窝了。
找到窝子，再用手或者小耙子轻轻地把周围的泥扒开，可不敢用锄头猛刨，一下就把荸荠刨烂喽！”
另一个叫桂香的婶子摸出一窝荸荠，笑着补充道。
“对咯！你瞧那些茎秆粗壮、叶子虽然枯了但还显得厚实的地方，底下结的荸荠往往个头大，也更甜。那些细弱杆子下面的，果子就小些。”
沈大山听得认真，按照他们的话用脚在枯叶丛中小心翼翼地探索。
果然，没探几下，脚趾就碰到了一簇聚集在一起硬硬的小球。
他心中一喜，连忙弯下腰，徒手伸进冰冷的淤泥里，顺着那簇硬物的边缘，小心地将泥巴扒开。
很快，几个沾满黑泥，圆溜溜又大小不一的荸荠就露了出来，它们簇生在一起，像一串黑色的铃铛。
“嘿！找到了！”
沈大山兴奋地叫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这窝荸荠连根拔起，在水里涮了涮，露出它们紫黑色发亮的外皮。
他掂了掂，分量不轻，成就感油然而生。
“没错！就是这样挖！”
那搭话的汉子赞许地点头。
在众人的指点下，沈大山渐渐摸到了门道。
他学会了分辨荸荠的“老窝”和“新窝”，知道了如何下耙子才能既省力又不伤果。
他虽然动作还比不上那些老手麻利，但效率已然提高了不少。
挖到的荸荠，个头果然比一开始在田边捡到的大上许多。
沈大山拖着竹篮，一边挖一边往竹篮里放，一会儿的功夫就装满了一篮子。
“水生叔，你帮我把这竹篮送到田边去，我娘在田埂上等着嘞！”
沈大山见有两个人要将箩筐里的荸荠带过去，连忙喊住他们。
“成！推过来给我。”
沈大山用力推了过去，转身拿着空竹篮继续挖荸荠。
林禾瞧着他挖得起劲，冲他喊了一声：“再挖一篮就行了，水冷你不要泡在里面太久！”
“知道了！”
沈大山埋头继续刨着荸荠，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林禾提着竹篮将荸荠涮干净回来之后，沈大山也上来了，在田埂边用草搓着脚底板和小腿上的泥巴。
“搓一搓腿。”
林禾提着另外一篮子荸荠去清洗之前，嘱咐了一嘴沈大山。
“宋主簿，这两筐荸荠你称一下重量。”
林禾趁着沈大山穿鞋袜的功夫，将两筐荸荠提到宋主簿面前。
为了称挖出来的荸荠是否达到今日的重量，宋主簿是带了称来的，可以直接用。
“三十五斤，上头还有些水分没沥干，算三十斤吧！”宋主簿放下称，在册子上记下重量，“林娘子给一百二十文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