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山扛着最长的那根竹竿走在最前，停在一株枝繁叶茂的油桐树下。
这棵树比旁边的都高些，顶端的枝桠上簇生着好几串油桐果。
黄褐色的果子裹着深褐色的纹路，沉甸甸地把枝头压得微弯。
他踮了踮脚，伸直胳膊将竹竿举过头顶，竿梢刚好够到那串最密的果子。
沈大山把竹竿轻轻搭在果串下方，手腕一沉，再猛地往上一挑。
“哗啦”一声，枝叶剧烈晃动，接着一阵“噼里啪啦”的闷响。
比拳头略小的油桐果顺着枝叶的缝隙往下掉，有的直接砸在厚厚的落叶堆上，“噗”地陷进去半颗。
有的撞在更低的枝桠上弹一下，再滚落到地面，骨碌碌地朝着坡下溜，直到被草根或者石头挡住才停下。
沈大山怕漏了果子，又握着竹竿在刚才的枝桠上扫了两下。
竿梢划过叶片的“沙沙”声里，又掉下来三四颗藏在叶后的果子，他这才挪到下一根枝桠前，重复着刚刚的动作。
举着竹竿打落油桐果也是个体力活，才堪堪打完一棵树，沈大山额角的汗就冒出来。
“大山，你往左边去一点，那根横枝上还有一串！”
王三娘拿着稍短的竹竿走过来，指着斜前方的枝桠。
她头顶上的枝桠不高，刚好到她胸口，上面的油桐果离得近，能看清壳上的细纹。
她不用踮脚，双手握着竹竿中段，对准果串根部轻轻一推，果子就“咚咚”地掉下来，落在脚边的落叶上。
林禾的竹竿比王三娘的略长些，专清那些高过胸口，却够不着树顶的枝桠。
她挥竿的动作更轻，怕把细嫩的枝桠打断，明年还指望这树结果。
见一颗油桐果卡在两根枝桠中间，她把竹竿梢头凑过去，轻轻一拨，果子就“啪”地掉下来，刚好落在跑过来的二妞面前。
“二妞，接着！”
林禾笑着喊，二妞眼睛一亮，连忙蹲下身，小手拢成小瓢，果子滚进她手里。
她捧着就往旁边的竹筐跑，举着手里的油桐果给大妞看，嘴里喊着。
“姐，我又捡着一个！”
大妞早就在树下跑开了。
她比二妞细心，知道落叶下藏着果子，便蹲在地上。
用小手扒开一层腐叶，果然看见两颗油桐果埋在底下，沾着点黑褐色的腐土。
大妞小心翼翼地把果子捡起来，在衣角蹭了蹭土，再放进随身挎着的小竹篮里。
二妞则喜欢追着滚远的果子跑，看见一颗果子顺着坡往下溜。
她就迈着小短腿追上去，直到果子撞在一块青石头上停下，她才扑过去按住，仰起头朝沈大山喊。
“爹！这里有个跑远的果子！”
沈大山听见喊声，回头看了一眼，笑着摆手。
“慢些跑，别摔着！”
说着，手里的竹竿又扫过一根枝桠，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落果声。
这次有颗果子没砸中落叶，直接撞在沈大山的草鞋上。
他低头一看，果子弹了两下，滚到王三娘脚边。
王三娘弯腰捡起来，顺手放进旁边的大竹筐里，嘴里念叨。
“这果子倒会找地方，生怕没人捡似的。”
林禾那边也忙得不停，她见高处有串果子长得特别密，便朝沈大山喊。
“大山，你过来搭把手，这串果子沉，我这个竹竿怕是挑不动。”
沈大山扛着竹竿走过去，两人一人站一边，沈大山用长竹竿挑着果串根部，林禾则用短竹竿在侧面推。
两人同时用力，那串果子“哗啦”一下全掉下来，密密麻麻砸在地上。
大妞和二妞见状，立刻跑过来，蹲在果子堆里，你捡一颗我捡一颗，小竹篮很快就满了。
大妞便捧着篮子跑到大竹筐边，把果子倒进去，竹筐里的果子“咚咚”地响，很快就堆起了小半筐。
偶尔有果子从高处落下时，会溅起细碎的尘土和腐叶末，带着股淡淡的草木香。
王三娘捡果子的时候，还会顺便把落在果子旁的枯枝捡起来，捆成一小束，回头能当引火的柴。
沈大山挥竿挥得胳膊酸了，就停下来歇口气。
林禾擦了擦汗，又举起竹竿。
“打完这边的树，咱们的筐子装满就回去了。”
日头渐渐升高，本来只打算摘完油柿子就回去的，倒因为这些油桐果又耽误了快两个时辰。
几人早上出门什么都没吃，现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在山里干活就是这样的，吃饭的时间没个定数，很容易就错过了。
回去之后，沈大山把竹筐放在空地上，洗了把脸就进去帮忙生火。
王三娘稍微落后几步，她绕路去地里挖了几个土豆。
“娘，这土豆也能收了，我随便挖了两个个头都这么大！”
王三娘往陶盆里倒了清水，一边搓洗刚挖回来的土豆，一边将洗干净的拿给林禾看。
“这么大了？”
林禾看着几乎有巴掌大的土豆，也有些诧异。
“到时候抽空咱们一道去挖了，人多挖的快。”
王三娘洗完土豆麻利地削皮冲洗后，带进去放在案板上切丝。
昨晚炒菜还剩下半个簸箕的马齿苋，正好现在炒了，用来卷饼吃。
王三娘占用一个锅炒马齿苋和土豆丝。
林禾用另外一个锅开始烙饼。
“大山，你去把放在外面的油桐果都倒在地上晒着，趁着这会儿太阳正好，多晒一会儿，晚上再收进来。”
林禾一边烙饼一边对旁边烧火的沈大山开口。
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油桐果带着水汽，得在日头下晒透了才行。
现在的外壳摸着还发潮，等再晒个三五日，壳子会变脆。
到时候剥壳取籽就省劲多了，而且籽里的水分晒干了，往后榨油的时候，出油率也能高上一成。
“行！”沈大山往灶台里塞了两根柴，起身时问了一嘴，“要用草席垫着吗？”
“先不用，等再晒两天就要用草席了。”
林禾将锅里烙好的饼用筷子夹出来，瘫在一旁的陶盘里。
现在的草席都被山核桃和黄豆霸占着，就算要用草席，还真腾不出一张多余的草席用来晒油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