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铁军却显得异常镇定。
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问这个。
“查清楚了。”
“他们不是什么恐怖分子，也不是黑社会。”
“他们是省厅特勤支队的队员，也是我这次从省城带过来的专案组成员。”
罗成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追问：
“既然是警察，为什么不穿制服？为什么要蒙面？”
“为什么要对我的当事人进行暴力袭击？”
“这是谁指使的？”
这几个问题，刀刀见血。
直指顾铁军就是幕后主使。
只要顾铁军承认是他下的命令，那就是滥用职权，甚至是故意杀人未遂。
这就不是撤职那么简单了，是要进去蹲大牢的。
林凡盯着顾铁军，等待着他的回答。
顾铁军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没有人指使。”
“这是一次严重的违纪行为，是他们个人的擅自行动。”
“因为之前在审讯室，林凡态度嚣张，公然挑衅警方权威。”
“那几个兄弟年轻气盛，气不过。”
“私底下商量着想给林凡一点教训，吓唬吓唬他。”
“所以才会做出这种糊涂事。”
轻描淡写几句话。
就把一起性质恶劣的袭击事件，定性为了“年轻气盛”、“吓唬吓唬”。
而且把自己的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罗成冷笑一声。
“顾队长觉得这话说出来，有人信吗？”
“四个受过严格训练的特勤，没有上级命令，敢私自携带武器搞事？”
“你这个队长是摆设的吗？”
面对质问，顾铁军依旧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这是我管理上的失职，我也很痛心。”
“作为队长，我没有管好手底下的人，我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这一点，我会向组织检讨。”
说到这，顾铁军顿了顿。
“至于那四个队员，我已经把他们送回省厅了。”
“并且已经向省厅督察处打了报告。”
“他们将被审查，接受最严厉的纪律处分。”
“开除公职也好，追究刑事责任也好，全凭组织决定。”
“等处罚结果出来，我们会发函正式通知林凡先生。”
顾铁军说完，双手背在身后，不再言语。
这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弃车保帅”。
先把人送走，送回省厅那个他顾家势力盘踞的大本营。
怎么查、怎么判，那还不是关起门来自己说了算？
哪怕最后真的给了处分，顾铁军自己顶多也就是个“管理不严”的罪名。
不痛不痒。
林凡感到一阵无力。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
只要在这个规则体系内，顾铁军总能找到漏洞钻出去。
哪怕证据确凿，他也能推出替罪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罗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作为律师，他讲究的是证据。
现在人被送走了，顾铁军又一口咬定不知情。
除非那四个人反水咬出顾铁军，否则根本拿他没办法。
但那四个人既然是顾铁军的亲信，反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一局，看似林凡占尽了道理和优势。
实际上却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毫无着力点。
刘崇安见状，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既然顾铁军把屁股擦干净了，那他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当即说道：
“既然顾队长已经处理了，那我们就等省厅的处理结果吧。”
刘崇安站起身，开始送客。
“林凡啊，我也知道你受了委屈。”
“但我们做事要讲流程，讲规矩。”
“既然事情都查清楚了，电脑你也拿到了，你看……”
意思很明显，你可以走了。
林凡慢慢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满脸虚伪笑容的刘崇安。
又看了一眼一脸冷漠、眼神深处却透着得意的顾铁军。
这一刻，林凡突然觉得很可笑。
所谓的正义，在这些人手里，不过是可以随意揉捏的橡皮泥。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主机。
沉甸甸的。
“罗律师，我们走。”
林凡没有放什么狠话。
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
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罗成提起公文包，深深地看了顾铁军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刘崇安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顾队，这次算你反应快。”
刘崇安擦了擦额头的汗。
顾铁军却没有搭理刘崇安。
他死死盯着办公室的大门，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番道歉和低头，对他来说是多大的羞辱。
他顾铁军这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什么时候向一个被他视为蝼蚁的人低过头？
“林凡……”
顾铁军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声音阴冷得像是来自地狱的寒风。
“这事儿，没完。”
……
走出市局大楼。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凡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罗成站在他身边，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林先生，看来这招打草惊蛇，并没有把蛇打死。”
“反而让蛇缩回了洞里。”
罗成有些遗憾。
这次虽然拿回了电脑，也在道义上压制了对方。
但并没有对顾铁军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那种百亿索赔的官司，对于顾铁军这种人来说，根本构不成致命威胁。
林凡看着远处的天空，摇了摇头，有些无奈说道：
“顾家在省城经营这么多年，要是这么容易就被我整垮，那才是笑话。”
“那接下来怎么办？”罗成问。
林凡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电脑主机。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谁说蛇缩回洞里就安全了？”
“既然他不肯出来，那我们就往洞里灌水，灌烟。”
“直到把他逼出来为止。”
“更何况……”
林凡拍了拍主机冰冷的机箱。
“这台电脑里虽然没有百亿架构。”
“但有些东西，比那一百亿还要致命。”
“顾铁军以为他把人送走就没事了？”
“他忘了，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走吧，先回去慢慢再说。”
两人刚走到警局大院的停车场。
“林凡！”
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林凡却连头都没回。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叶冰。
林凡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这才缓缓转身。
不远处的台阶下，叶冰正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
看到林凡转身，叶冰快步冲了过来。
林凡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叶小姐，找我有事？”
声音平淡，甚至带着几分疏离。
叶冰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僵在原地。
“林凡……你这是什么态度？”
叶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