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字字珠玑，铿锵有力。
周围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罗律师，心中暗暗竖起大拇指。
太猛了。
敢指着省厅专案组组长的鼻子这么怼，这得有多大的底气？
顾铁军被怼得哑口无言，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冷冷说道：
“你这是在干扰办案！”
“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抓！”
罗律师毫无惧色，扶了扶眼镜，淡然道：
“你可以试试。”
“如果你今天在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的情况下，强行带走我的当事人，或者对我采取强制措施。”
“那么十分钟后，我会向省检察院、省纪委监委、督察局同时提起控告。”
“我会起诉你滥用职权罪、非法拘禁罪。”
“顾警官，我想你应该清楚。”
“一旦进入司法程序，你的仕途，恐怕就要到此为止了。”
“为了一个没有证据的案子，搭上自己的前程。”
“值得吗？”
这不仅仅是法律上的辩护，更是赤裸裸的威胁。
而且是合法的威胁。
顾铁军死死盯着罗律师，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林凡。
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身后的几名组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
顾铁军心里清楚，罗律师说得对。
他确实没有证据。
所有的行动，都建立在“我认为是林凡”的主观推断上。
这种手段对付一般人也就罢了。
没想到林凡这家伙早有准备，特意请了个顶级法律顾问。
这一脚，算是踢到了钢板上。
如果是平时，顾铁军或许会强行带人走，哪怕背个处分。
但现在沈氏集团的案子牵扯太广，无数双眼睛盯着这里。
一旦他在程序上出现重大失误，被对方抓住把柄反咬一口。
到时候别说破案，连他自己都得陷进去。
僵持了足足一分钟。
顾铁军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林凡。
“好。”
“很好。”
“林凡，你以为找个律师就能把事情撇干净？”
“只要你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千万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来人，把林凡办公室的电脑带走，交到技术部审查。”
他大手一挥，示意手下的技术科刑警上前拆卸设备。
“慢着。”
罗成再一次挡在面前。
他无法阻拦强制措施，那就必须为当事人争取最大的法律保障。
他盯着顾铁军说道：
“顾队长，你们要扣押设备，我拦不住。”
“但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扣押物品必须开具清单，并且保证物品的完整性。”
“这台电脑里存有我当事人极其重要的商业数据。”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造成了硬件损坏，或者数据丢失，我的当事人将会依法提起行政诉讼和国家赔偿。”
顾铁军冷哼一声。
这种吓唬人的手段，他见得多了。
“放心，我们是专业的。”
“带走！”
这时候林凡突然开口道：
“顾警官，轻拿轻放。”
“这台电脑里，装着秋凡科技刚刚研发出来的核心算法架构。”
“按照目前的市场估值，里面的商业机密价值超过一百亿。”
“如果因为你们的操作不当，导致数据损毁或者泄露。”
“这笔账，恐怕你赔不起。”
这是林凡刚刚想到，给顾铁军挖的一个坑。
一个巨大的坑。
只要对方敢动这台电脑，以后有的是文章做。
顾铁军动作一顿，随即转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林凡。
一百亿？
这小子怕不是想钱想疯了。
一家刚成立没几天的公司。
几行破代码，就敢张嘴要价一百亿？
这简直是对他智商的侮辱。
顾铁军嘴角扯出一抹不屑。
“林凡，你这种威胁对我没用。”
“别说一百亿，就是一千亿，那是法院认定的事。”
“你现在的任务是配合调查，而不是在这里信口开河。”
“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等我查出里面的猫腻，你就算有金山银山也救不了你。”
说完，他根本不理会林凡的警告，示意手下继续拆卸。
林凡并没有生气。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罗成。
“罗律师。”
“能不能让顾警官签个协议？”
“内容很简单，就是承诺在扣押期间，不得损坏电脑中的任何商业机密文件。”
罗成推了推眼镜，迅速在大脑中过了一遍法条，回答道：
“专门的协议他们肯定不会签。”
“但在《扣押决定书》和《扣押清单》的备注栏里，我们有权要求注明物品状况和当事人的特别声明。”
“这也是法律赋予的权利。”
林凡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罗律师了。”
“跟这种自以为是的人打交道，还是你们专业人士更合适。”
罗成心领神会。
他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录音笔，打开开关，然后走到顾铁军面前。
“顾队长，请在清单上注明。”
“被扣押物品内含价值巨大的商业机密。”
“当事人已尽到告知义务。”
“若发生损毁，警方需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顾铁军眉头紧锁，脸色铁青。
这帮搞法律的，简直像苍蝇一样烦人。
但他也是老刑侦了，知道程序上的瑕疵最容易被律师抓住把柄。
他不信什么一百亿的鬼话。
“写！”
“给他备注上！”
顾铁军没好气地冲负责记录的警员吼了一嗓子。
“注明嫌疑人自称有商业机密，价值存疑，但警方已做记录。”
警员飞快地在清单上写下备注。
罗成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让林凡在上面签字。
字签完，主机被抬走。
顾铁军冷声道：
“现在可以走了吧？”
两名刑警一左一右，夹住了林凡。
并没有戴手铐。
这是罗成刚才争取的底线。
在没有正式逮捕令之前，林凡只是配合调查，不是阶下囚。
罗成收拾好公文包，紧跟其后。
“顾队长，作为辩护律师，我将全程陪同我的当事人。”
“我有权在场。”
“而且我要提醒你，在审讯过程中，我的当事人只回答与案件有关的必要问题。”
“对于任何诱导性、无关性的问题，他都有权拒绝回答。”
顾铁军只觉得脑仁疼。
但也只能忍着。
“腿长在你身上，爱跟就跟。”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办公室。
秋凡科技的员工们都站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老板被警察带走，这对任何一家创业公司来说，都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林凡停下脚步。
神情轻松说道：
“都慌什么？”
“该写代码的写代码，该做运营的做运营。”
“我去市局喝杯茶，聊聊天。”
“明天就回来。”
这种自信感染了众人。
顾铁军在后面推了一把。
“少废话，走！”
林凡耸耸肩，迈步走进了电梯。
……
深海市局大门口。
警车呼啸而至，稳稳停下。
林凡刚下车，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台阶上。
叶冰。
她穿着那一身干练的警服，但神色显得有些憔悴。
看到林凡被带下来，叶冰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快步迎了上来。
“林凡……”
声音有些急促。
她感觉有很多话想跟林凡说，可话到嘴边，却被林凡冷漠的眼神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