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着两拨人。
左边是康源药业的高管团队。
右边是柏峰资本的豪华考察团。
沈知秋清了清嗓子，率先说道：
“徐总，各位专家，欢迎仪式就从简了。”
“我们准备了详细的PPT，想先向各位汇报一下醒神丹的项目进度和市场前景……”
徐嘉欣抬手打断了沈知秋。
“沈总，PPT就不必看了。”
“那些数据和图表，我们在来的路上已经通过邮件了解过。”
“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实地看一看。”
“看看康源的生产线，看看原材料，看看你们的工艺。”
沈知秋愣了一下。
一般的投资考察，第一步不都是听汇报、看报表吗？
这也太务实了。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好，既然徐总这么说，那我们就直接去车间。”
赵峰赶紧起身去开门。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行政楼，前往生产区。
……
一号生产车间。
这是当年康源药业斥巨资引进的全自动中药提取生产线。
赵峰和沈知秋走在最前面带路。
徐嘉欣跟考察团紧随其后。
赵峰指着面前巨大的不锈钢提取罐，大声介绍道：
“这是我们的核心提取工段。”
“采用的是低温逆流提取技术，能够最大程度地保留药材的活性成分。”
“目前的温控精度可以达到正负0.5度。”
赵峰介绍得很卖力，但他心里很虚。
这种技术在国内虽然算先进，但跟辉瑞这种国际巨头比起来，肯定会有差距。
他偷眼看向李博士。
这位前辉瑞的亚太区研发总监，此刻正盯着那个提取罐，眼神专注。
李博士推了推眼镜，突然开口：
“好！”
这一声“好”，中气十足，把旁边的赵峰吓了一跳。
李博士转过头，一脸严肃地对身边的张总说道：
“老张，你看这个罐体的焊接工艺。”
“焊缝平整光滑，几乎看不出痕迹。”
“这说明康源药业在设备选型上，有着极高的标准。”
“这就是工匠精神啊！”
张总连连点头，拿出手里的记录本，煞有介事地写了几笔。
“确实，细节决定成败。”
“从这一个焊缝，就能看出这家企业的管理水平。”
“了不起。”
赵峰当场懵圈。
这也能看出工匠精神？
队伍继续向前。
来到了原材料暂存间。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中药味。
几个工人正在搬运刚刚到货的葛根和枳椇子。
赵峰随手抓起一把葛根切片，递给徐嘉欣。
“徐总，这是我们用的葛根，产地是……”
没等赵峰说完，旁边的一位负责药材鉴定的专家就凑了过来。
他接过葛根片，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对着灯光看了看。
表情瞬间变得夸张起来。
“这纹理！”
“这色泽！”
“这绝对是野生的极品葛根啊！”
“现在的市场上，能搞到这种品质原料的药企，凤毛麟角。”
“康源药业在原材料把控上，真是不惜血本。”
沈知秋站在一旁，听得有点发懵。
这批葛根确实是好货，但也没你说的这么夸张吧？
她看了一眼林凡。
林凡正背着手，看着天花板上的排风扇发呆。
参观继续。
从提取车间到制剂车间，再到外包车间。
整个过程诡异得离谱。
无论赵峰介绍什么，这帮专家总能找到角度进行夸赞。
地面的环氧地坪漆颜色选得好，有利于缓解工人视觉疲劳。
更衣室的柜子设计合理，体现了人文关怀。
甚至连车间门口的灭火器摆放位置，都被那位资产评估的张总称赞为“教科书级别的安全管理”。
一个多小时下来。
赵峰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把沈知秋请到走廊角落，避开人群。
赵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压低声音说道：
“沈总，不对劲啊。”
沈知秋眉头紧锁，“我也感觉到了，他们夸得太过了。”
赵峰咽了口唾沫。
“我以前在国企待过，接待过不少领导。”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
沈知秋看着他。
“什么解释？”
“捧杀。”
赵峰语气笃定。
“或者是他们根本就没看上咱们，懒得挑毛病。”
“敷衍了事，走个过场，回去就发拒信。”
“你想啊，这些人什么世面没见过？”
“咱们这点家底，在他们眼里跟过家家似的。”
“他们这么夸，反倒说明他们心里根本没把咱们当回事。”
沈知秋听得心里一沉。
赵峰的分析很有道理。
大资本的傲慢，往往就体现在这种虚伪的客气上。
如果不看好你，他们连批评你的力气都懒得花。
沈知秋深吸一口气。
“别慌。”
“不管他们怎么想，我们把该做的做好。”
“只要产品过硬，我就不信打动不了他们。”
两人重新整理好表情，回到了队伍中。
此时。
参观已经接近尾声。
一行人来到了成品展示区。
几盒刚刚下线的醒神丹，整齐地摆放在展示台上。
包装简洁大方，黑底金字。
徐嘉欣拿起一盒，仔细端详了一下。
“这就是醒神丹？”
沈知秋走上前，点了点头。
“是的。”
“目前的实验室数据非常完美。”
“对酒精的分解效率，是市面上同类产品中找不到对手。”
“而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徐嘉欣转头看向身后的专家团。
“各位觉得怎么样？”
李博士第一个站出来，竖起大拇指。
“包装设计很有质感。”
“虽然还没看到临床数据，但光看这外观，就有爆款的潜质。”
又是这种毫无营养的夸赞。
沈知秋心里叹了口气。
哪怕你们问问成分，问问药理机制也好啊。
就在这时。
一直没说话的林凡，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说道：
“光看有什么用？”
“药是用来吃的。”
“解酒药这种东西，不喝酒怎么试？”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了林凡身上。
沈知秋心里咯噔一下。
林凡这是要干什么？
林凡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徐嘉欣身上。
“徐小姐，既然是来考察效果的。”
“我看不如这样。”
“现在正好是饭点。”
“咱们去食堂，整几瓶酒。”
“喝醉了，吃一颗，看看效果到底怎么样。”
“实践出真知嘛。”
此话一出。
现场一片寂静。
沈知秋脸色微变，赶紧拉了一下林凡的衣袖。
“林凡，别胡闹。”
“徐小姐他们是专业的投资团队，怎么能用这种土办法？”
“而且让客人试药，这太不礼貌了。”
“我们要讲科学，讲数据。”
在沈知秋看来，林凡这个提议明显不合适。
让人家一群精英、顶级科学家，像市井酒鬼一样拼酒试药？
这不是把人往外赶吗？
赵峰也急得直给林凡使眼色。
我的大老板啊，咱们本来就被人看不起了，你这馊主意一出，人家还不当场翻脸？
然而。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徐嘉欣在短暂的愣神之后，竟然点了点头。
“我觉得林先生的提议很有道理。”
“数据是死的，体验是活的。”
“特别是消费级药品，用户体验至关重要。”
徐嘉欣转头看向身后的专家团。
“大家觉得呢？”
李博士第一个响应，脸上的表情比刚才看设备还要认真。
“非常有道理！”
“人体是最复杂的系统，任何模拟实验都比不上亲身测试。”
“我愿意当这个志愿者。”
张总也紧随其后。
“我也觉得可行。”
“只有亲自体验过产品的功效，我们才能做出最准确的估值。”
“林先生这个提议，直击痛点，非常务实！”
其他专家也纷纷附和，一个个争先恐后，仿佛能喝这顿酒是什么无上的荣耀。
沈知秋彻底懵了。
赵峰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这帮精英……是有多想喝酒？
还是说，林凡这毫无章法的“土办法”，真的正好对上了这帮人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