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江有乔木 > 分卷阅读137
    在半日前,张灿奉了旨,去找罗慧娘,就算江乔此时要派人阻拦,也来不及了。

    这是一个临时起意的,声东击西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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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乔愣了愣,很快又笑了一下,笑容是转瞬即逝的,小皇帝凝神静气,并未错过她面上丝毫的变化,也久久没有等到下文。

    他是破釜沉舟了,不是有勇无谋,事情到了这一步,也无回头的可能。

    他不想和江乔撕破脸,希望母后理解他,希望她站在他这边,他是帝王,史书中记了君臣相和,也说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可江乔不言不语,那双黑色眼眸再次藏在了阴影处。

    粗制的玉佩上映着点点烛光。

    “母亲……”

    其实他无话可说,正如江乔在这夜认识了他,他也在这一夜认识了江乔。

    没有人能改变她的心意。

    除非,这是她自己决定的事。

    直到天亮,谁也没多言,谁都没再开口相劝,小皇帝离开了,江乔一人静静地坐在原处,视线扫过了腰上的玉佩,然后掠过。

    小皇帝的话,她都明白。

    他的矛盾和纠结,她也看得明白。

    因看得太明白,让她不得不又想起了自己。

    她想起了那一日,得知了萧晧对她的势在必得,江潮生对她自以为是的算计,哭着,闹着,嚎叫着,歇斯底里着,她将自己一寸寸剖开,看似是愤怒至极,要同归于尽,可说到底,是一点恃宠而骄般的下赌。

    赌情谊。

    赌心软。

    当时,她以为自己是赌输了。

    所以,要让小皇帝赢吗?

    这时,又有客人来了,是一个久未相逢的客人。

    “温昭。”江乔唤出了他的名字。

    温昭望着她微笑,又停在不远不近处,“臣温昭,见过太后娘娘。”

    上一次二人见面,她还是小小良娣,那一日温昭来找了她,向她要了两个承诺。

    其一,她已经做了。

    “我以为,这一次,你还是不会掺和。”江乔轻声,带着熟人之间的随意,可事实上,二人分离的日子,已有十年。

    在南边的十年,让他褪去了文人的青涩和秀气,沉淀着岁月的沉静与安宁。

    让江乔几乎生出了几分嫉妒。

    “早不来,晚不来,现在来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抱怨似的,但话是如此说的,心中却是安定了许多。

    长安城是一滩浑水,其中鱼龙混杂,人人皆是各怀心思,今日是倒向了东边,但明日又说不准向往哪边,这也t是这些年她一直不过多掺和朝政的原因。

    而温昭,这人容貌是变了几分,可不见得会有多少长进,肯定还是那个刚直不阿得让人无可奈何的家伙。

    她信的过他。

    “方才,臣已去拜见过陛下。”温昭道,言下之意,便是已弄清这纷乱错杂的局势。

    “所以你是替他来当说客的吗?”江乔随口地道。

    “是。”温昭微笑,“太后娘娘还记得与臣的约定吗?”

    其二,促狄人汉化,稳大梁江山,为百姓生计。

    “这是极好的时机,江白这些年所作所为,纵我不在长安城,也听闻了几分。”

    “眼下,朝中官员不分狄汉,皆有意锄奸,借此时机,陛下再整六部,不是难事。”

    江乔微微蹙着眉头,没说一个“好”或“不好”,仿佛还在顾虑什么。

    温昭轻声细语说了下去,“我知晓,此事纷乱,陛下看似一言不发,可也有意集权。”

    江潮生倒台后,江乔势必要被牵连,到那时,长乐宫不一定还有今日的地位。

    “但也无妨,两全其美的法子,不是没有。”

    只是看她愿不愿意。

    温昭最后所说的话,还久久未能散去,江乔想着,再一次来到了西山。

    这是一处不新不旧的宫殿,殿外枝繁叶茂,殿内却是阴冷湿寒。

    江潮生一身单薄白衣,面北而跪,像是穿着丧服,为谁悼亡。

    “嘎吱——”一声开门声,一道余晖映在殿中,江乔走进,停在他身后。

    “滟滟,你来了。”

    “兄长。”

    江潮生没有站起身,轻声问,“外边是何种情景了?”

    “不好。罗慧娘已经到了牢狱中,她是巴不得被拷问的,她恨我,也恨你。”

    “你该知道了吧……”江乔低声。

    江潮生不言语。

    江乔又问,“你还有什么法子?你是算计人心的高手,我总不觉得你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

    他轻笑,“你愿帮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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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手上是还有几个可用之人,这次,换作江乔沉默。

    江潮生声音很轻,像是从远处飘来了一阵风,可门窗都被关紧了,根本无风可入,江乔想到了多年前途径的破庙。

    那破庙,才是四处灌风的。

    他说,“滟滟,这些日子,我总想起过往。往事一桩桩闪过,故人一个个出现,我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还是大周时,还在宫中,就你和我。

    他说着过去。

    带着一点将死之人的坦然。

    ……

    他果然猜到了。

    也无需她大费周章解释,江乔安静地听着,听着他静静地追忆。

    记忆犹新。

    遗忘,并不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

    尤其是当往事刻骨铭心时。

    她平静地发现,她还是没法对江潮生下死手。

    温昭给了她法子——大义灭亲。只要她先声夺人,私下处决了江潮生,这件事便无法彻底闹大,而她依旧是垂帘听政的太后。

    可正如多年前,她没法将那碎瓷片送进他的胸口,如今,她也没法绝情地让他去死。

    他不是萧晧。

    他是她的兄长。

    在她还未看清这个世界时,他就出现在了她身边,十多年的紧密相依,十多年的若即若离,他几乎主宰了她的命运,好坏由他,喜怒由他。

    他教会了她爱,也教会了她恨。

    但是,恨一个人和爱一个人一样,都让人疲倦。

    所以,她沉默。

    江潮生看向手中的碎瓷片,经了多年的摩擦,其边角已不够尖锐。

    还是不舍。

    “滟滟,世家盘踞长安城数百年,不是一朝一夕可以铲除,但归其缘由,不过有二……”

    “大梁立朝,多因狄人勇猛……”

    他把她当做了小皇帝,将朝政之事,一点点揉碎了,一点点展开了,铺在她面前。

    仿佛笃定了,她会听他的。

    但这是垂死之人的最后言语,江乔没有打断——他们是有如此的默契,她知道,他心存死意,只太怯懦,不敢赴死。

    正如他早知她有杀心,却太犹豫,未有契机。

    小皇帝还是低估了他们——一个罗慧娘,实在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