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下意识的,又怀疑起了江潮生。
他们在江州的往事,知道的人可不多。
江潮生这些年,一直有意隐瞒他们二人的行踪。
且山高路远,多年前的两个小喽啰在江州做了什么事,不是能轻易传到长安城的。
但江潮生就不一样了。
他是当事人。
他有先例。
最主要的,是她一直以来对他的疑心。
江潮生按礼上前,向她与小皇帝回话,简单交代了接待使臣的事后,他轻声,“王老处文书已下发,下月初七,臣将出发江南。”
不到半个月了。
他就算要算计什么,还来得及吗?
小皇帝与江潮生,这对伪舅侄,真师徒又交谈了几句,江乔在一旁,神色淡淡。
这时候,她的人回来了,凑到身侧耳语。
江乔听着,目光再一次落到江潮生身上,狐疑之意更甚,却无目的。
罗慧娘,或许是她真的命大,当初江乔那一击没能杀了她。
后来罗太守因罪获罚,牵连全族,男子无论年岁,统统斩首,女子流放三千里,她又苟活。
流放途中,她好巧不巧又遇到小皇孙降世,先帝下旨大赦天下。
这一下,她连三千里的苦都不用吃。
但她不甘,她听说了小皇孙之母姓“江”,又知晓这小皇孙有个舅舅,叫做江白。
江白,江潮生,江先生。
何曾几时,她也爱慕过他,可罗家的覆灭与他脱不了干系。
罗慧娘绝望又愤怒,她贪图享乐,却不贪图安稳,望着不知去往何处的前路,想不到一个归处,茫茫然的她,决定复仇。
江州到长安城,要行八百里,江州到西南边陲,恰是三千里,罗慧娘是在流放途中的一个小镇得了赦免,而从这一处小镇到长安城,却只要三百里。
“如此说,她之所以会出现在长安城,全靠她那一双腿?”江乔似笑非笑。
宫人犹豫,也不信这个说法,但证据如此,只好点头。
好,那她姑且信了这个说法,江乔像是问着这个宫人,又像是自言自语,“那么,她是什么混入城中的?”
刺杀事发时,队伍还在内城。
又问,“是谁想利用她,又利用她做什么?”
一个人。
蜉蝣撼大树,莫过于此。
一个猜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冒了出来,江乔想,她该和江潮生好好谈谈了。
她想起来了,当初之所以要对罗家动手,可还有个原因在——那位罗太守发现了他们的真身份。
前朝的余孽,在当朝,可不该活,更别说一个成了垂帘听政的太后,一个是手握重权的大臣。
真是荒谬。
第81章算计
江乔定了定心思,她有个不大不小的优点——不拘小节,这没让她成了大事,但足以让她做一些小事。
若这幕后之人,真是冲着这一桩往事来的,她能拉拢合作的人,只有江潮生。
除了他,再无活人知晓二人的身世,而她,也不能因为一个藏在暗处的敌人,自乱阵脚,主动露出破绽。
江乔向心腹挥了挥手,示意她上前来,有意让她去传个话——不是什么重要的话,只叫江潮生私下来寻她。
就在她这心腹从一旁绕道上前时,又有臣子上前敬酒。
对着小皇帝问好,又对江乔嘘寒问暖,“听闻有不知好歹的家伙,在路上埋伏?眼下见太后娘娘一切如常,臣也安心了。”
听了这话,江乔一顿,才拿正眼去看他,是一个很有福相的白发老者。
作为先帝的皇叔,辈分足够高,所以身份尊贵,又因从不掺和政事,所以好端端地活到了今日,活成了半个吉祥物。
所谓吉祥物,摆在一旁,逢年过节拿出来擦拭一下就好,怎么在此时此刻跳了出来?
江乔没摸清他的来意,很谨慎地点了头,只说,“谢老王爷关心,没什么大事。”
老王爷也点了点头,江乔等着他下去,可他就杵在原地,又问了一声,“此事重大,不知太后娘娘可否差了人去审问?”
“自然。”
“那便好。”
说到了这一步,他还是无意离去,注意到周围人的视线,江乔察觉到,这老王爷是有备而来,他不打算做个吉祥物继续安稳,也要搅得这西山不安稳。
江乔握紧了拳,若无其事地笑,“今日狩猎,何时开始?哀家有意添个彩头,也没什么好东西,就拿这个吧。”
她取下了插在发髻上的一根玉簪。
长乐宫的东西,哪怕是一根草,都是好东西了,她这一言出了口,果然又有不少人被引去了注意,跃跃欲试地准备了起来。
但有更多的人,还是沉默着。
江乔目光扫过去,想记住这些沉默的面庞t,但还未全部看完,又有人主动冒了出来。
也是冲着罗慧娘刺杀一事。
江乔不言语。
那人自言自语说了下去,拿着大义做幌子,用着忠心编话语。
江乔还是不说话,更是挪开了视线,只把玩着手上的玉簪子。
换作旁人,早该明白了她的心意,该审时度势地安静下去,但这人没有,并且,很快又有新的人冒了出来。
说着同样的事。
同样无用又有用的事。
“诸位是何意!”小皇帝站起身,呵斥道。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齐声道,“还请陛下、娘娘重审此事,不让有心人得逞。”
小皇帝面露惶惶然,像是没想到这一幕,很无措地望向了江乔,诺诺地道,“母后……”
等着她决定。
可江乔只是垂着眸,又黑又密的睫毛扫下淡淡的阴影,将那双黑沉沉的眸子藏得严严实实。
忽地,她抬起了眼,又在人群中扫过一眼,没找到江潮生。
于是,她也问了,“江白呢?”
那群人又你看我,我看你,仿佛不知她为何在此时问起江潮生。
小太监跑上来,对着张灿耳语,张灿又走上前,对着小皇帝轻声,小皇帝得了消息,再告诉她,也告诉了众人。
“还有些琐事,江先生该是处理这些琐事了。”
这琐事来得太恰好,正如罗慧娘的出现。
小皇帝又低声问,“母后寻江先生,是有要事吗?”
要事,是有的。
眼下就是要事。
江乔没摇头,也没点头,他们有意不让她见到江潮生,必然是做好了安排,她何苦在此处上纠缠不放?
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们就是想借着罗慧娘,翻十多年的往事,再借着这桩往事,揭露站在万众之巅的,江氏兄妹二人的真面目。
这是一场精心谋划的局,冲着他们而来,准备太充足,一环扣一环,没有留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