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皇后声音很轻,很柔,她习惯用了这声量说话,她想,如果旧人还在,见到如今的她,也会大吃一惊。
“这些日子,我一直想起阿爹阿娘,也会想起公主,还要想起许许多多的人,在梦中,他们不断质问我,为什么他们死了,我却活着。”
“我也在想,为什么他们要死,而我却能活着。”
“后来,我想明白了,这不怪我,而是因为您,陛下,您啊,对我太好了。”
他对她实在好。
要娶她,要爱她,哪怕她不想被他娶,不想被她爱。
只那时的二人都年轻,不免有几分轻狂,为了叫她心甘情愿接受他的爱,还不是皇帝的皇帝做了不少事。
她一开始不肯,可后来,实在没办法,也肯了,直到今日。
“所以,麻烦您对我再好一些,这一次,就请您,亲自为我们的子孙铺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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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重新修改了一下,又是一点碎碎念,帝后线实际上是对江乔和萧皓剧情的又一点补充。
如果没有江潮生,如果没有楚王,如果没有北疆一行,江乔和萧皓只在东宫,那他们的故事会如何发展?
帝后线的编写,就是在这个思考方向下,得出的内容。
还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如果大家好奇,后面可能会写个番外,再补充交代帝后线的内容。
第63章意外
因皇帝的病情一日重过一日,这个新年,过得很是惨淡。
自椒房殿出来,江乔被带到一处偏殿歇息,她叫退了宫人,又张望了一下,确定左右无人,关闭门窗,转过身望向槐玉。
她一边往前走去,一边压低了声音,忍不住发问,“皇帝如何了?”
人越多,事越乱,越是乱,空子越多,在她陪着皇后,受着命妇朝拜时,槐玉被她派去打听,总该有结果了。
“你问哪件事?”槐玉双手搭在身前,低着脑袋看她,江乔仰着头,眸光清亮,刚一思索,她就忍不住瞪了过去,“你明知故问。”
事有轻重缓急,眼下最要紧的,就一件事。
槐玉轻轻笑了一声,“你别急。”
她怎么不急?
江乔耐着性子,“你快说,说了我就不急了。”
“跟你想着一样,太医署里头都是皇后的人,如今这崇德殿也进不去了,问了外头的守卫,必须有皇后的旨意,才能放行。”
“今时今日,这皇宫,是姓了‘王’。”
槐玉悠悠地说,对于这皇宫跟了谁姓,关心得并不多,他眼眸中,只有一个江乔的倒影,觉得她心急的模样有趣,口是心非的模样也有趣。
她太有趣了。
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江乔深思着,槐玉探着头,好奇她还打算做什么,过了片刻,江乔扬起脑袋,却一蹙眉,“你又长个子了?你挡着我了。”
槐玉扬了扬脑袋,又低了低头,用目光比划了一下,“好像是又长了。”
他侧开身子。
江乔上前一步,越过他,走到门边,望着远处,槐玉跟上来,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也望去。
宫墙像山。
山外有山。
皇宫又不比山。
 因为他们还能看得清其中的千丝万缕,条条道道。
江乔又一次确定了外头无人,重新转过身来,一双眸子透着狡黠和得意,“皇后啊皇后,她可真厉害,竟有这个胆子,去毒杀皇帝。你猜,她还想做什么?”
姝娘的用处,便在于此了,以一个空有其表的县主身份,搅动这本就暗潮涌动的一滩水,心怀鬼胎的人开始昏头,冷眼旁观的家伙也蠢蠢欲动。
对着从龙之功,谁都想要分一杯羹,而锦上添花,又向来比不上雪中送炭。
可旁人的心思,是碍了王皇后的事,他们想的越多,于椒房殿而言,越是多了麻烦。
于是,她用了釜底抽薪的法子。
只要皇帝一死,无论在民间,还有多少皇室血脉流落着,这些龙子龙孙又有多少的能耐,也都无济于事。
皇帝的儿子宝贵,可等皇帝一死,他们成了新皇帝的兄弟姐妹,叔叔伯伯,还是徒有血缘,并无权力、地位的尴尬身份,又有多少人记着他们?
“她可真狠心。没想到,为了小耗子,她能做到这一步……”
江乔满意于她的狠心,否则,也不会这样说上许久。
“是啊,他还想做什么呢?”槐玉轻声,重复着。
江乔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一顿,看向他,“你是何意?”
槐玉笑,“皇帝还没死呢。”
只有皇帝死了,小耗子才能作为如今皇室唯一的血脉,四脚并用爬上那个位置,可皇帝还没死呢,尘埃不算落定,变故也还会发生。
这种种,他们一时半会看不到,到底,人只有一双眼,长在身前,总有要被遗漏的地方。
“这些日子,咱们的皇后娘娘可没少召见他,他这个太子太傅的位置,也是椒房殿给的。您猜猜,他在算什么?”
见江乔抿着唇,一言不发,槐玉笑了笑,“一面替椒房殿筹谋,一面又与您通着气……”
“我的小娘娘,您总是信他,也总信着他。”
“人人都肯信他。”
“我也是奇了怪了,您怎么不肯多信信我?”
槐玉依旧含着笑,不阴不阳地说着一些有几分尖酸的话,每当江乔觉得自己听习惯了,他又能说出一些更为刻薄的句子。
江乔淡淡问:“你的意思是,我又被算计了?”
槐玉:“我可没说。”
“那你什么意思?”江乔直直盯着那双眼眸,大眼对着大眼,呼吸撞着呼吸,她仿佛要看到他的心里去。
槐玉眨了眨眼,笑着躲开她的视线,轻松的口吻,“您没听旁人说吗?”
江乔:“说什么?”
他再笑,随意道,“都说我是奸佞,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人,他们没说错。”
外头的风言风语,又何止这些?
还说,他是个假太监,她是个真妖妃,勾勾搭搭,缠缠绵绵,整日憋着坏心思。
没完全胡说八道,江乔此刻,眸子悠悠转了一圈,便是又生出了一个坏心思,但这害人的心思,还未完全成型,东宫先来了不速之客。
闹闹腾腾的,灯火通明着,江乔简单披了一件大氅——这是她的地盘,她就算是光着脚走路,都无人会说三道四,她就以横冲直撞的姿态到了前头,见到了王皇后身边的女官。
这女官弯着腰,鞠着躬,言辞之间很是客气,但观其行动,却毫不客气,她带来的宫人,一溜烟的功夫,跟出笼的鸡一样,从四面八方钻入了东宫的角角落落,看着这一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