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不能叫小耗子的生母,成了杀了小耗子生父的人。
这样的丑闻,他们不敢赌。
想到这儿,江乔生出了些许母爱,不多不少,够她亲一亲小耗子的脸蛋,但过时不候,一眨眼,她就没了这个冲动。
眼中只剩下一个尹骏——人人都说,穷寇莫追,困兽莫打,但她非要呢?
“为了尹家的未来,为了大梁的天下,这样的念头,你不会有。”江乔定眼看向尹骏,戏谑口吻,她道,“喂,尹大少爷,问你一件事。”
“都说你荒淫无度,花天酒地,打架斗殴的事,向来一件不落,可为何,时到今日,还未成婚呢?自三年前起,尹相就多次谈起,为你商议亲事呢?为何至今,还一桩未成呢?”
看着尹骏一点点没了表情,一点点冷了眸光,一道撕裂的痕迹自他眼底出现,扩大,显形,摧枯拉朽,皮囊之下是赤。裸的灵魂,不堪一击的真心。
江乔微笑,还是微笑,微笑有着让人恐惧的力量,她轻声道,“是因为尹蕴吗?”
“她可是,你的亲妹妹。”
“这实在,实在是……太恶心了呢。”
尹骏双目通红,他无法再忍受江乔的胡说八道,必须杀了她,必须杀了她,让她闭嘴,彻底闭嘴。尹骏从栏杆的空隙中伸出手,掐住了那细细小小的脖子,用力,再用力。
很快,狱卒又冲了进来,重重一棒砸过去,从他手下,救出了奄奄一息的江乔。
江乔连连后退,靠在墙上喘着气,那微笑,并未收回去。
狱卒看着,无端恐惧,“良……小娘娘,我……小人什么都没有听见。”
“你什么都没听见吗?”江乔望向他。
如果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到,他又如何来救她?
“别怕,本宫喜欢实话实说的人。”又轻轻埋怨道,“你那一棍子,太用力了。”
尹骏都被他砸晕了。
但也没关系,差不多了。
她面向了这小狱卒,见到了他的一脸茫然,想了想,将那条坦途给他指明,“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要做个聪明人。”
只有聪明人,才能活得长久。
狱卒恍然大悟,往她所指的那条坦途狂奔而去,出了牢狱,出了府衙,他将实话说得人尽皆知。
尹骏试图再杀小皇孙之母!
还在这风口浪尖上。
他是死不悔改,是可恶至极,是胆大包天!
他这一举动,无疑是将自己彻底压下去,压到了断头台上,只差一天,一夜,一句话,那刽子手的刀,就该落下了。
到这时候,尹家总要做取舍了吧,江乔让宫女给自己细心点妆,又穿上了一层又一层足够华美,却不够舒服的宫装,她想着,既然要见尹相,总该摆出十足的态度,为此,忍一时的不舒服也不算什么。
对有能之人,她向来是敬重的。
可尹相却没来。
来的人,是尹管事,曾同她一面之缘。
但这一面之缘,在江乔心里,是远远谈不上旧情的,她一边叫人重新摘去这繁琐的发饰,一边舒服躺在宫殿里头,等着回话。
宫人回来了,传达了尹家的意思,很简单,为了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尹相愿意引咎辞乡,也愿意亲笔一书,为江乔请命。
也差不多了,没了尹相,尹家就是一只纸老虎,不用风吹,迟早就要自己先倒下去。
但江乔并不满意,但也说不清,她为何不满,一个人躺在美人榻上,她想起了小耗子,“他人呢?”
宫人告诉她,正由姝娘带着,在外头散着步。
江乔慢慢“噢”了一声,没说想见孩子,也没说不想见。
过了片刻,宫人又来传话,却是说尹蕴要来见她,江乔一点头,觉得见见也无妨。
她坐起了身,却见到了一个款款而来的尹蕴,她面容平和,眼中含笑,仿佛外界的一切风风雨雨都同她无关,她说,“江小姐,我想同你谈谈。”
时至今日,她还用旧称呼来唤她。
江乔略有感慨,一点头,很给面子地叫宫人都退下,“你说吧。”
抱怨,憎恶,诅咒,这些话,虽然不像是尹蕴会说出口的,但如果她真的说了,她也会受着,江乔没忘记生产当日的事。
生孩子归根到底是一个人的事。
没了尹蕴,她照样能生出一个会哭会闹的小耗子。
但她的的确确是来了,在旁人都不关心她的生死时,是尹蕴说了那些话,她听着,记着,于是所剩无几的良心又隐隐占了上风。
“江小姐,我想,请您放了我兄长。”她语气也寻常,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娓娓道来般。
“嗯,等你爹递上辞呈后,尹骏会改头换面,被送出长安城,到时候会另有一个死刑犯替他受刑。”江乔以为,是尹蕴的消息慢了一拍,还不止她同尹相谈妥的事。
“不。”尹蕴还是带着浅浅的笑意,“我是想请您,澄清此事。”她抬起手,亲手摘下象征太子妃身份的五尾凤钗——这是王皇后当初亲自为她带上,所有人都知此物重要,只平日,她从未带出来。
乌发散下,尹蕴跪下,双手托起凤钗,是脱簪待t罪,也是表明决心,“我决意,自请下堂。”
江乔缓缓望向她,“你该知晓吧?尹相的要求是,留你的太子妃之位,与我一东一西,两宫并尊,按照狄人的旧例。”
“我答应了。”
不是因尹相的请求,也不是因为王皇后的压力,只是因她是尹蕴。
她很给她面子了。
“你还有什么不满吗?”江乔拧起眉头。
尹蕴目光如水,平缓望着她,“并无不满,也无此意。滟滟……请恕我自主主张如此唤你,我只是,不能坐视我兄长,为我,落到这地步。”
她嘴角有了笑意,“他是为了我,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从前便是如此了……”
有个问题,是自幼时,就时常困扰她的,为何父亲、母亲,甚至尹管事都要求兄长奋发图强,一旦见他逃学玩闹,就要动气斥责,而对她,却常年是温柔相待,只要求她有礼识字。
她做了新诗,能与教书先生辩一辩圣人言论,他们说“好”,劝她莫要辛苦。
她逃学,也不完成功课,他们知晓了,也只微笑。
后来,她得知了原因,因她是女儿家,而兄长是男儿,在这钟鸣鼎食之家,男子要建功立业,要不辜负先人基业,而女儿只需知书达理,自有父亲兄长托举,嫁个好人家。
“我很不甘心,却不知怎么办,又很害怕,怕天长日久听着这些话,也甘心如此,甚至乐在其中。”尹蕴轻声,“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动气,对兄长。”
“其实我也明白,我只敢对他动气,因无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