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江有乔木 > 分卷阅读83
    抬起脚,还未踏出步子,先扭过头。

    “去哪?”江乔问。

    那小公公搭了一句话,“这悬凉山下,有着不少冬季狼群迁徙留下的小径,避开了军队往来的大道,且是能直接通往交山郡的。”

    江乔将信将疑,再问“那你呢?”他话语之中,只有“她”,没有自己。

    江乔凝视着他,江潮生微微一笑,“滟滟,楚王会回来的,我必须留在这儿。”

    只有他留在这儿,江乔才能平安离去。

    或准确说,当他决定以身涉险时,便注定难以脱身。

    “苦肉计?”江乔半眯着眼。

    江潮生苦笑,“一半是。”便还有一半不是。

    江乔没有追问另一半的原因,只看了他一眼,也许是在思索他的后招,也许是过于信任他的本事,她一语不发,大跨步离开了。

    那早早背弃旧主,想要报仇雪恨的小太监看了他一眼,点头示意,跟着江乔离开洞穴。

    等到二人都离开后,江潮生忽的浑身卸了力气,只能勉强靠在身后石壁上,任凭凸出的棱角磕着背,抵着腰,长长的发落了下来,挡住半边的脸颊。

    这小公公是被楚王府中的人逼得家破人亡的,一直蛰伏在楚王府府中,除他之外,再无可攀附利用之人,是可信的。

    顶多半个时辰,江乔会回到郡中,会有人接应。

    在此之前,楚王必须要死。

    江潮生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朱红的一枚药丸,塞入口中。

    神思渐渐清晰。

    萧晧死了。

    计划被打乱了。

    他无法作为力挽狂澜的功臣回到长安城,但弑杀储君的罪名,必须推到楚王身上。

    滟滟杀了萧晧。

    外头又有了动静,该是那断臂毫无用处,楚王又勃然大怒,江潮生倚着石壁,踉踉跄跄站起身,带上微笑,他的身子经不住五大三粗的楚王再来一脚,与其等着被兴师问罪,不如主动掺和其中。

    他拖着身子,往外走。

    滟滟亲自动手,杀了萧晧。

    楚王透着疯狂的声音愈发清晰,江潮生却魂不守舍地想,其实他不该承认,这举动之中,是有一半苦肉计的成分的。

    只有不言说的叫苦,才最叫人心痛。

    他的滟滟,在恨萧晧,所以才要动手杀他。

    所以,当初,当天,当夜,他的滟滟该是受了多大的委屈,经了多大的苦楚,才能叫她念念不忘这一份仇恨。

    那对他呢?

    山洞外的阳光刺眼又逼人,江潮生忍不住闭上了眼,与楚王那一巴掌同时落下的,还有几年前,他亲口说出的那一句——“为你好。”

    第47章槐玉

    正如这小太监所言,悬凉山山脚处有不少小径。

    因还是初秋,山中的野兽有足够的食物,还不会冒冒然出来觅食,所以这一路江乔走得很顺畅。

    但没走太久,她停住了步伐,隔着些许萧索的林子,有成百上千之众的人马飞驰而来,为首之人,不是旁人,正是张灿,其身后的行伍,也是身披盔甲,手握长矛。

    她扭过头,看了看这小公公,那小公公看似很老实本分,只做带路的活计,一路上都未看她一眼。

    江乔缓缓出了声,“回到交山郡后,要带我去见谁,他有交代过吗?”

    “有。”答,“江先生吩咐了,无论奉仪您要去哪儿,小人都该全力配合。”未再多言。

    言外之意,这个选项,也包括离开交山郡,离开长安城,大隐隐于市,自此消失于众人视野中。

    太子薨没之时,一个小奉仪的生死存亡并不会有太多人关心。

    江乔深深吸了一口气,抬眼,一树一天地,低头,一花一世界。

    这是悬凉山。

    她转过身,那小公公说了第三句话,“奉仪娘娘,你要去哪?”

    这一次,他的语气语调终于有了起伏变化,几分惊慌。

    “我要回去。”江乔平心静气地说,“你不用陪我。”后半句也是认真的。

    这小公公没想到会有这种意外发生,慌乱之下脱口而出一句问,“那奉仪娘娘怎么回去?”

    这悬凉山的小径多且杂,且是四通八达,纵t横交错的,像是平铺在这草原、雪山上的蛛网。

    有一端能回交山郡,自然还有一端能深入草原,直到叫人迷失其中,找不回方向。

    “走回去。”江乔大步走。

    她想起来了,她来过这悬凉山,六岁时,还是七岁时?记不清了,她的童年辗转过太多地方,天南海北,四面八方,没有伺候的人,没有代步的马车,就是走着,去流浪。

    而那时,她不知为何要流亡,不知漂泊往哪儿去,不懂辛劳,不会抱怨,只一心一意跟着兄长走。

    像只懵懵懂懂的小兽,只生存的本能变成了和兄长的永远不分离。

    她太天真,光一个手牵手,你和我的期盼,足以让年幼的她,乐呵呵地陪着江潮生一年又一年,看过支离破碎的大周,认识焕然一新的大梁,竟全然未发觉在这新与旧之间,身边人逐渐沉重的灵与魂。

    “怎么走回去?”小公公急了。

    “反正死不了。”江乔高声,“你别跟着我,走吧。”

    “那我去哪儿?”

    “随你。”

    小公公一跺脚,像是不情不愿,又不得不陪她淌水坑,“小人来带路。”

    他快步跟上了江乔。

    “任其职,尽其责,奉仪娘娘请吧。”

    “你读过书?”江乔扭头看他。

    “在家中时,请过先生。”他答得不是很乐意。

    江乔发现他年纪不大,可能比她还要小上几岁,问,“你叫什么名字?”

    “娇儿。”

    “啊?”

    小公公瞥了她一眼,抿着唇。

    江乔笑了声,“我问你本名。你爹娘给你取得名字。”

    他又瞥她一眼,他是天生的几分女相,又是自幼净身,有着后天养成的白净脸颊,此时此刻,这脸一板,便有了一段冷艳孤傲之意。

    小而精致的唇一张一合,吐出两个字,“槐玉。”

    “姓氏呢?还有姓‘槐’的。”

    自然不是“槐”姓,一家人都死了,再套一个姓氏又有何意?

    槐玉觉得这奉仪叽叽喳喳的,根本不像是一个娴静优雅的妃子,就连楚王府中那些无名无分的姬妾都要比她沉稳。

    “奉仪娘娘请走吧——”

    “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江乔仿佛没有察觉他的不耐,还在好奇地问。

    槐玉从未见过如此多言的贵人,几分冷硬地道,“那奉仪娘娘为什么要赶回去呢?”

    她既然要胆大包天,敢杀了太子,绝对不是贪恋这奉仪身份所带来荣华富贵。

    也许也是报仇雪恨。

    但对于她的旧恨,槐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