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她的吩咐,宫人们都不敢进出。
江乔是要单独问那些信件了,姝娘想着,心里发慌。
其实江潮生对此早有叮嘱。
他说,江乔迟早有一日会发现她的所作所为,到这一日,她只需如实交代,江乔不会迁怒于她。
姝娘也是这样打算的,却不是一个想法。
她一直以来所作所为,只是将江乔的一举一动都如实记录,告诉江潮生。
总归不是旁人,二人是兄妹,无论发生过什么事,都还是兄妹,在世人眼中,他们是一体的,不是夫妻,更胜夫妻。
夫妻没有隔夜仇,兄弟姊妹之间也没长长久久不往来的道理。
而无论是谁,在世间行走,都离不开亲人朋友的帮助,江乔没有别的亲人,也没有别的好友,她小小一个人儿,风里雨里闯了十几年,半生羁绊唯独江潮生一人而已。
她能依靠的,也只有江潮生一人。
当初姝娘主动担了此责,正是一半为了江乔打算,一半为了自己的良心,至今,她仍是问心无愧。
但是……她又有点怕。
怕江乔。
姝娘还是打算实话实说,一路低着头进了寝殿,江乔懒懒地躺在了美人榻上,镶着东珠的靴子不知什么时候脱了脚,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脚尖摇摆。
姝娘安静地站在她面前,像是面壁思过。
“姝娘,说说吧。”江乔似笑非笑盯着她。
姝娘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江乔先拉住了她。
抬着一双又黑又亮的眼,她不知何时起了身,歪着脑袋,她说,“你叫我伤心了,都快伤心死了,你说,你该怎么弥补我?”
姝娘微微张着唇,又抿了抿,将刚刚理顺的满腹话都咽了回去,喏喏,“我怎么叫你伤心了?”
其实她想说,她没这本事,让江乔伤心。
“好姝娘,我还以为,你不肯理我了呢。”江乔的胳膊很灵活地攀住了她,轻轻靠着姝娘的肩膀,又微微一笑。
“没有。”姝娘低着头。
“就是有。”江乔半是胡搅蛮缠,半是真情流露,“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你在和我赌气。你这个人,太容易看透了,小心别人欺负你。”
“怎么会生你的气……”姝娘习以为常地表忠心,忽地想起了安乐儿,顿了一顿,又问,t“你又打算做什么事?”
“什么事?”江乔轻轻巧巧反问。
姝娘凝视着她。
江乔轻笑,很亲昵地撒着娇,“好姝娘,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其实事情也很简单,只江乔听闻了那位小安氏的存在,又恰好碰见了姝娘。
平心而论,姝娘一点不比这个、那个美人差,江乔轻轻问,“你觉得萧晧怎么样?”
“你想做什么!”姝娘退后几步,终于有了警惕心。
“姝娘,萧晧是什么模样,你也看到了。他这个人,是没有多少真心的。”江乔笃定地道,“我要一个孩子。”
深宫、后宅,男男女女,几分情,几分爱,归根到底都为传宗接代。
妻子、妾室,皇后、妃子,无论这女子是何身份,又有怎样的聪明才智,唯有育子者,才能长长久久伫立不倒。
“要孩子,你自己去生!同我说什么?”
姝娘顿时红了脸蛋,眸子水亮亮的,唇红润润的,还有那丰腴的身子,招摇的腰臀,江乔瞧着,便认为她是一个家藏巨宝还非要过苦日子的傻家伙。
也是一个遭人记恨的家伙。
江乔哀声叹气,几分真,几分假,“你瞧我,是能生育的模样吗?”
她当着姝娘的面转了一圈,又定定站立。
对自己有几斤几两,江乔心中有数,别说生儿育女,倘若此时刮一阵风来,不被吹跑,都算她小心谨慎。
她俏皮地笑,“你忘了,当时那媒婆来家中提亲,说我了什么。她说我是个薄福无子的。”
姝娘摇头,“不行的,这绝对不行的。”
“不行?有什么不行的?”江乔哂笑,“萧晧是太子,多少人争着抢着给他生孩子,母凭子贵,姝娘,这个道理我不信你不知道。”
姝娘无力,“你别说了。”
见她油盐不进,江乔也急了,“我知道你不愿意,可一开始谁是愿意的?你当我一开始便是心甘情愿吗?不过眼一闭,腿一伸的事,你就当自己半死不活,又不叫你去偷,去抢。”
姝娘愣愣看她。
江乔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她缓了缓神色,知道姝娘吃软不吃硬,“姝娘……反正你要跟着我在这个宫里头耗下去,有一个孩子,对你,对我,都是好事一桩。”
“只要你一点头,我就安排下去。”
美人,奉仪,她想要什么位置,她都能为她筹谋来。
她只要一个孩子,有这个孩子,她就是手握尖兵利器的士兵,冲锋陷阵,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江乔指尖动了动,她忍了许久,可以再忍两三年,但绝无一辈子忍下去的道理。
姝娘站在那儿,双眼发愣,仿佛没懂她的话,江乔耐着性子,再次抓住她的手,拉到胸口处,握紧了,“姝娘,我只信得过你,旁人我都信不过。”
姝娘像是听懂了,一下一下眨着眼,长长的睫是黑鸦羽翼,惊慌之下,扑朔离枝。
许久之后,这彷徨的鸟儿才寻见了落枝,江乔神色更殷切。
“你疯了!”
姝娘吓到一般小声叫出来,又挣开她的手,到这时候,她的动作还是轻而有力的,不会伤到她,却足以叫自身离开江乔的掌控。
又气又急,又慌又乱,她口不择言,“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给萧晧生孩子?我是个丫鬟,是个下人,但我能洗衣服,会做饭,有一双手能养活自己的嘴巴,绝不需要靠这种事……攀龙附凤。”
她绞尽脑汁,说了这个文绉绉的词,还是词不达意,姝娘小小跺着脚,怎么都没想到江乔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仿佛被人夺舍了去,“你……你怎么能……”
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有这样的念头?
不敢看江乔,低声,还是急,“我要把这件事告诉公子去。”
跟告状似的。
说完,她就转过身,只给江乔留了一个背影,哪像是一个丫鬟,一个下人?
“你敢走!”江乔高声,瞪着一双眼。
姝娘脚下一顿,还是背对着她,声音像是从很远处飘过来,她低声,“来福死了,就前两天的事,宫里不能葬它,我托人将它带出去,葬到了城外。”
江乔蹙眉。
姝娘又侧过身,深深看她一眼,匆匆离去。
来福,便是那条狗,这是姝娘给她取的名字,江乔后知后觉想起了它。
还是不解。
一条狗,死了便死了,算什么?下意识又恼着姝娘的莫